Chapter 6 稻田里的蒲公英

高二暑假的清晨，大巴车碾过乡间土路，窗外的稻田像块被揉皱的绿绸。我攥着帆布包靠窗而坐，小熊挂件随着车身颠簸轻晃，忽然听见后排传来低笑：“林伊澄，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黄子弘凡穿着件洗旧的白色T恤，手臂搭在椅背上，腕间的旧手链晃出细碎的光。我慌忙伸手去压头发，却被他抢先一步用指尖按平：“笨死了。”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正往他胳膊上贴防晒贴：“元元，晒黑了可不好看。”

他挑眉甩开她的手，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顶草帽扣在我头上：“给你，免得晒成小土豆。”草帽带着阳光的味道，边缘还沾着片草叶，我看见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指甲在座椅扶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农场的老支书站在晒谷场上给我们分宿舍，我攥着写有“女生3栋”的木牌，听见旁边男生起哄：“黄子弘凡！和我们住一栋呗！”他斜倚在树干上，叼着根草晃了晃：“不了，我喜欢清静。”目光扫过我时，忽然伸手替我摘去肩上的草叶：“走了，小土豆。”

宿舍是排青砖瓦房，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荷塘。我刚铺好床铺，苏晚晴便领着几个女生进来，香水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林伊澄，听说你会做饭？”她晃了晃手机里的菜谱，“晚上帮我们做糖醋排骨呗。”

“我……”话未说完，门忽然被推开，陈越抱着捆草席进来，白衬衫被汗水浸透：“女生宿舍这边少了草席，我给你们送过来。”他冲我笑了笑，虎牙露在外面，“林伊澄，要不要帮你换个厚点的床垫？”

“不用麻烦了。”我刚要接过草席，黄子弘凡忽然从他身后闪出来，直接将草席塞进我怀里：“她不需要。”陈越挑眉看了眼他腕间的旧手链，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他低声说：“黄子弘凡，别太霸道。”

——

清晨的稻田浸着露水，老支书教我们插秧时，我踩进泥里的脚忽然打滑，慌忙抓住旁边的稻草，却撞进一个带着雪松味的怀抱。黄子弘凡伸手扶住我腰，触感轻得像片羽毛，却在苏晚晴咳嗽时迅速收回手：“笨蛋，看着点。”

“要你管。”我红着脸低头，却发现他裤腿卷得比别人高，露出脚踝处的淡褐色胎记，形状像颗小星。苏晚晴穿着粉色雨靴走来，往黄子弘凡手里塞了瓶矿泉水：“元元，喝这个。”他看了眼瓶身，转手递给我：“接着。”

田埂上的陈越忽然喊我：“林伊澄，过来帮我认杂草！”我刚要起身，黄子弘凡忽然用插秧苗戳了戳我后背：“别动，你左边的秧苗插歪了。”他弯腰替我调整苗距，指尖擦过我手背，“这么笨，以后怎么养活自己？”

“要你教！”我梗着脖子反驳，却在看见他耳尖泛红时，忽然没了底气。远处传来苏晚晴的尖叫，原来是只青蛙跳进了她的雨靴，黄子弘凡挑眉看了我一眼，忽然弯腰抓起只泥糊糊的青蛙，在我惊呼声中举到她面前：“要不要送给你？”

苏晚晴的尖叫几乎掀翻稻田，我忍不住笑出声，却看见黄子弘凡嘴角扬起的弧度。他忽然将青蛙放进我掌心，触感湿滑得让我惊呼，他却在这时凑近我耳边：“胆小鬼，连青蛙都怕。”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我慌忙扔掉青蛙，却不小心溅了他一身泥。

“黄子弘凡，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他却忽然笑起来，笑声混着稻田里的蛙鸣，像首不成调的歌。他用指尖刮了刮我鼻尖：“小笨蛋，回去帮我洗衬衫。”

——

傍晚在荷塘边洗菜时，我蹲在石阶上搓洗着黄子弘凡的白衬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越抱着篮莲蓬坐下，指尖剥出粒莲子：“给你，新鲜的。”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我看见他腕间的红绳换成了根草编手链，编法和我书包上的小熊挂件很像。

“你的手链……”我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喊声：“林伊澄！老支书叫你去生火！”黄子弘凡站在田埂上，手里晃着盒火柴，夕阳给他镀上层金边，“快点，饿死了。”

土灶前的柴火总也点不着，我被烟熏得直咳嗽，忽然有双手从身后伸来，替我调整柴火的角度。黄子弘凡的下巴几乎要碰到我头顶：“笨死了，要先放细柴。”他身上混着汗水和雪松的味道，让我想起山城的雨幕。

“知道了！”我往后退半步，却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替我挡住横梁上掉落的灰尘，指尖在我发顶轻轻蹭过：“好好看着，以后学乖点。”火焰终于腾起，映得他眼底泛着细碎的光，我看见他后槽牙咬着块草茎，模样像极了田间的少年。

晚餐时的农家菜摆了满满一桌，黄子弘凡忽然将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多吃点，瘦得像豆芽菜。”苏晚晴的筷子顿在半空，我听见她冷笑一声：“元元，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他挑眉看了她一眼，忽然又夹了块土豆放进我碗里：“一直都会。”周围响起起哄声，我红着脸低头扒饭，却发现碗底藏着颗草莓味的糖，包装纸边缘有被捏皱的痕迹，像他每次塞糖给我时的模样。

——

夜幕降临时，农场在晒谷场点起篝火。苏晚晴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黄子弘凡时，她眼睛一亮：“元元，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他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根草茎，腕间的旧手链在火光里晃了晃。苏晚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你去亲一下……林伊澄的脸颊。”

周围爆发出起哄声，我攥着裙摆的手骤然收紧，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火焰噼啪声。黄子弘凡抬眼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他忽然起身走向我，我看见苏晚晴眼底的得意，却在他靠近时，忽然转身对老支书说：“大叔，能再添点柴火吗？”

火焰重新旺盛起来，映得苏晚晴的脸色忽明忽暗。黄子弘凡重新坐下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背：“胆小鬼。”不知是说我，还是说他自己。

轮到我抽牌时，陈越忽然说：“我替她选大冒险吧。”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温柔的坚定，“去摘束蒲公英送给……在场你最想送的人。”

夜风卷着蒲公英飞过篝火，我踩着露水走进田间，白色的种子掠过我睫毛。身后传来脚步声，黄子弘凡的声音混着虫鸣传来：“林伊澄，你敢送给陈越试试。”

“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我梗着脖子转身，却看见他耳尖红得比篝火还旺。他忽然伸手抓住我手腕，蒲公英的种子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钻：“不准送给他，只能送给我。”

“为什么？”我仰头看他，发现他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他忽然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我手里：“不为什么，笨蛋。”糖纸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响，这次是柠檬味，酸得我鼻尖发烫。

——

凌晨三点，我被窗外的蛙鸣吵醒，看见月光里晃过个黑色身影。黄子弘凡坐在晒谷场上，背对着我抽着烟，腕间的旧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睡不着？”他听见脚步声后转身，烟头在夜里划出道弧线。我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闻到他身上混着的硝烟和稻草味。他忽然将烟掐灭在石缝里，从口袋里摸出块桂花糕：“给你，留了好久。”

糕点有些受潮，却依然甜得让人心颤。我想起山城的洪崖洞，想起他塞给我的便利贴，忽然开口：“黄子弘凡，你为什么总逗我？”

他转头看我，月光切过他眉骨：“因为……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这句话像颗蒲公英种子，轻轻落在我心上，却在我想追问时，被他用指尖揉乱头发：“小笨蛋，以后就会知道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声，他忽然起身替我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割稻子。”我跟着他往宿舍走，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影子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影子。

学农结束的那天，我在书包里发现束风干的蒲公英，旁边放着张纸条，字迹力透纸背：*蒲公英的种子飞了很远，终于落在想落的地方。*末尾画着只抱着蒲公英的小熊，爪子底下踩着颗星星。

大巴车开动时，我看见黄子弘凡站在农场门口，白T恤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我终于看清他腕间的旧手链——硬币背面刻着极小的字：澄澄。

有些心事，像田间的蒲公英，看似轻盈无依，却早在风里藏好了方向。而我与黄子弘凡之间，隔着的不再是毛玻璃后的光影，而是真切的、带着露水与阳光的温度。也许我们还没说出那句“喜欢”，但那些藏在糖纸里的酸甜，落在睫毛上的种子，以及凌晨月光下的影子相触，早已在彼此的青春里，种下了最柔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