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舞会与破碎的硬币

春分那天，教室外的樱花树落了满地粉白。我抱着作业本路过走廊，听见转角处传来低低的笑声。苏晚晴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清脆的标点符号，断开了黄子弘凡原本漫不经心的语调。

“元元，下周末的慈善舞会陪我跳支舞吧。”她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匕首，尾音上扬时，我看见她指尖划过他手腕上重新戴上的硬币手链——不是原来那条，链身更细，硬币泛着崭新的光。

黄子弘凡靠在窗边，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我瞥见他后颈的痣在阳光里忽明忽暗，像片想要飘向某处的云。“再说。”他的声音淡得像杯凉透的茶，却在苏晚晴凑近时，微微侧过了头。

慈善舞会那天，我穿着表姐借我的淡紫色连衣裙，在宴会厅门口犹豫了十分钟。水晶吊灯在穹顶下流转着冷光，我看见黄子弘凡站在楼梯中央，黑色西装笔挺，腕间戴着那条崭新的银链。苏晚晴的手搭在他臂弯里，火红的裙摆扫过台阶，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林伊澄？”有人叫我的名字，转头看见隔壁班的陈越，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耳尖红得比领结还鲜艳，“能、能请你跳支舞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身后传来玻璃杯轻叩的声响。黄子弘凡不知何时走下楼梯，指尖转着杯香槟，目光落在陈越搭在我肩上的手上。

“抱歉，她已经答应和我跳第一支舞了。”他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冷硬，苏晚晴的笑容僵在脸上，却见他忽然伸手拽住我手腕，往舞池中央走去。小提琴声骤然变调，我踩错了三步，却在抬头时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像暴雨前的海面。

“松手。”我低声挣扎，他却将我攥得更紧。苏晚晴的目光像根刺，扎在我后颈，我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那不是苏家小姐吗？听说和黄家是世交……”黄子弘凡忽然弯腰，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吃醋了？”

舞曲在最高点戛然而止。我推开他跑向露台，夜风卷着樱花扑在脸上，凉得让我眼眶发酸。身后传来脚步声，却不是熟悉的雪松味，而是浓郁的玫瑰香水——苏晚晴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枚银色硬币。

“知道他为什么戴这条手链吗？”她晃了晃手链，硬币上刻着串陌生的数字，“我们十岁时在伦敦买的，他说要把我的生日戴在手上。”樱花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钻，“林伊澄，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就别抢。”

深夜回家时，我在玄关发现个黑色礼盒。打开来是条旧手链，硬币边缘磕出了缺口，正是我五岁时送他的那条。盒底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团乱线：“别信她的话。”末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爪子底下踩着颗破碎的星星。

接下来的 weeks，黄子弘凡像团捉摸不透的雾。他依然会在课间敲我的脑袋，把水果糖塞进我抽屉，却在苏晚晴出现时骤然冷下脸。有次我在图书馆撞见他们争执，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明明知道我爸的公司需要黄家注资！”他靠在书架前抽烟，烟灰落在西装裤上：“别拿这些要挟我。”

谷雨那天，我在教学楼后巷看见辆黑色房车。苏晚晴从车上下来，替黄子弘凡整理领带，指尖划过他喉结。我攥着伞柄的手发颤，却听见他忽然开口：“苏晚晴，以后别来学校找我。”她的手顿在半空，我看见他腕间两条手链交叠——旧的那条被细细的银链重新串起，和新的那条并排躺在苍白的皮肤上。

“为什么？就因为那个灰姑娘？”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刺，“你以为你逃得过家族联姻？你爸昨天还和我爸说——”话未说完，便被黄子弘凡打断：“我的事，不用你管。”他转身时看见我，瞳孔骤然收缩，像只被惊到的兽。

我转身跑开，雨伞甩落的水珠溅湿了裙摆。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却在转角处被上课铃切断。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走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摸着口袋里的旧手链，忽然想起今早他塞给我的糖——不是草莓味，而是少见的柠檬味，像极了我们初遇时巷子里的风。

班会课上，班主任宣布下周去春游。黄子弘凡转头冲我笑，阳光斜斜切过他眉骨：“林伊澄，这次不许躲着我。”苏晚晴在后排咳嗽了两声，他的笑意淡了些，却在老师转身时，用铅笔在我课本上画了座小房子，烟囱里飘着两股烟——一大一小，像极了他和我。

有些真相，藏在破碎的硬币纹路里。就像他始终不肯摘下的两条手链，一条刻着过去，一条缠着现在。而我站在春末的风里，看着樱花纷纷扬扬落在他发梢，忽然想问他：那个刻着我生日的旧硬币，是不是从来就没被新的取代过？

只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忽然塞来的水果糖堵住。包装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这次是荔枝味，甜得让人眼眶发热。他趴在桌上，帽檐阴影里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只想要展翅却又犹豫的蝶。而我们之间的故事，终究在第三人的介入下，生出了更多缠绕的枝桠，在春日的暖阳与细雨里，等待着某个破土而出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