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恒他抽到了一首节奏强劲、风格偏向暗黑系的Hip-hop歌曲。
同组的成员包括两名原A班舞担、一名vocal实力不错的B班生,以及一名性格活泼、综艺感较强的C班生。
这个组合,技术层面毋庸置疑,但性格……堪称冰火两重天。
抽签结束后,我特意在他们小组第一次自行集合讨论时,“偶然”经过他们的练习室。
门未关严,里面的气氛果然如预料般凝滞。
顾夜恒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歌词本,面无表情地快速分配着Part:
顾夜恒副歌C位我来,第一段主歌A给你,Bridge部分B负责,Rap段C和D分……
他的语速快且不容置疑,完全基于他对每个人能力的瞬间评估,没有任何商量或征求意见的意味。
其他组员,尤其是那名综艺感强的C班生,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和不服:
万能配角【C班生】:那个……夜恒哥,我觉得Bridge部分可能我唱会更有感觉一点,我vocal其实……
顾夜恒你稳定性不够,高音区吃力,Bridge需要厚度和稳定,他更合适。
顾夜恒头也没抬,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像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伤人。
顾夜恒按我说的练,效率最高。
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弥漫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感。
顾夜恒就像一台高效但毫无温度的精密仪器,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最优解,没有“人情世故”和“团队沟通”这些变量。
我没有立刻进去。
现在介入为时过早。我需要看到更多。
接下来,我去了夏晨光那边。
他抽到的是一首旋律优美、舞蹈动作更注重表现力和团队配合的流行曲目。同组队员实力相对平均,性格也都比较温和。
我走到他们练习室外,听到里面传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夏晨光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夏晨光我觉得这个地方,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这样的互动动作,就像这样……然后眼神一定要交流!要让观众感觉到我们是一个整体!
他热情洋溢,像个小太阳一样主动调动着气氛,看到有队员动作不熟练,会立刻跑过去:
夏晨光这个地方我刚开始也老错,我教你我是怎么练的……
他的方法或许不是最高效的,但那股毫无保留的分享欲和鼓励式的沟通,让整个小组的氛围其乐融融,充满了积极的能量。
他甚至会主动调节:
夏晨光大家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五分钟喝点水再继续?我们可以一起对着镜子再顺几遍!
看到这一幕,我微微颔首。
升入A班没有让他骄傲或怯场,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的责任感和团队意识。
他的感染力从个人舞台延伸到了团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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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年1月23日,星期二,夜
连续两天的密集训练后,夜晚的录制大楼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但我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满足于常规时间。
借着与导演组讨论后续流程晚归的理由,我让保姆车在楼下等待,自己则独自一人重新走进了寂静的走廊。
脚步放得很轻,循着记忆,走向顾夜恒小组所在的练习室。
果然,远远就听到了音乐声——是他们那首Hip-hop曲目的伴奏,但似乎只有一个人在练习。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顾夜恒独自一人对着镜子练习。
他练习的并非个人Part,而是整个小组的走位和齐舞部分。
他的动作依旧无可挑剔,甚至比白天更加凌厉。
但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焦躁的执拗,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
他显然还在用那套“猎取”理论来诠释这首歌,甚至变本加厉。
整个舞蹈被他跳得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完全忽略了歌曲中应有的团队互动和层次感。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音乐声没有停,他透过镜子看到了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我的到来早已在他预料之中,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到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镜墙上,安静地看着他跳完一整段副歌的团体走位。
音乐结束,他停下动作,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略显急促,胸膛起伏,汗珠从下颌滴落。
他转过身,直面我,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未被满足的、近乎偏执的渴求,像是在等待我的评价,又像是准备反驳任何否定的意见。
朴早纪Mila你在练习什么?顾夜恒。
我平静地开口。
顾夜恒团队齐舞。确保绝对精准。
他回答,声音因喘息而低哑。
朴早纪Mila只看到了精准,没看到团队。
我一针见血。
朴早纪Mila你跳的不是一个团队的表演,是一个王者带着四个模糊的背景板。
朴早纪Mila你在用你的气场吞噬所有合作的可能性。这首歌需要的是力量的叠加与共鸣,而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执拗更深了。
我走到音响旁,重新回放音乐:
朴早纪Mila你站到侧边去,看镜子。
我取代了他中心的位置,开始跳他们的齐舞。
我模仿了他的力度和框架,但注入了截然不同的内核——我的眼神不再是对外的猎取,而是与并不存在的“队友”进行着眼神交流和气势上的呼应,我的动作在保持整齐的同时,通过细微的角度和力度变化,为队友留出了展示空间,呈现出一种层层递进、共同爆发的力量感。
朴早纪Mila看到区别了吗?
我停下,看向他。
朴早纪Mila团队不是一个人的完美,是五个人的化学反应。
朴早纪Mila你需要学会‘留白’,学会‘衬托’,而不是一味地‘占领’。
顾夜恒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镜子,仿佛在消化我刚才的演示。
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几缕贴在额前,让他冰冷的俊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狼狈和……脆弱感?他似乎在极力理解一种与他本性完全相悖的法则。
许久,他才极慢地开口,声音沙哑:
顾夜恒……很难。
这近乎是一句坦诚的抱怨,来自这个总是表现得无坚不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