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录制终于结束。所有练习生的初评级尘埃落定。人群开始散去,练习生们带着或喜悦或失落的表情陆续退场。
我整理着桌上的评分表,一抬头,恰好看到夏晨光正挤过人群,似乎想往导师席这边来,但又被工作人员引导着离开。他远远地朝我这边努力挥着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而在另一个方向,顾夜恒正独自一人,低着头,步伐沉稳地走向出口。他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不在意,但在经过导师席前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放缓了一瞬,眼睫微抬,清冷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我,没有任何表情,随即恢复原状,径直离开。
⋆。゚☁︎。⋆。 ゚☾ ゚。⋆ ⁺゚ ☁︎。₊ ⋆ ☾ ⋆⁺₊⋆ ☁︎⋆。゚
【时间】2018年1月17日,星期三
第二天是节目组安排的导师宣传照拍摄以及一些单人采访和预热短片录制。没有练习生在场,氛围相对轻松。
上午,在专业的摄影棚内,造型师为我打造了另一种风格的妆容和发型,更强调气场和时尚感。我穿着节目组提供的定制服装,在镜头前切换着各种姿势。
摄影师不断称赞着我的表现力:“太好了!Mila老师!就是这个眼神!非常棒!”
下午的采访主要是关于我参加节目的初衷、对练习生们的初印象以及我的评审标准。我的回答得体而周全,强调了努力和专业的重要性,也表达了希望看到多元化的舞台表现。
万能配角【记者】:那么,Mila老师对未来想要合作的中国练习生有什么期待吗?
我微笑着面对镜头:
朴早纪Mila我更期待看到他们每个人独特的光芒。合作的话,需要的是默契和相互激发,这要看之后的缘分和节目中的表现了。
回答既留下了余地,又不会过于偏向任何人。
傍晚,所有工作结束。我回到休息室,经纪人金室长告诉我,明天将开始进入主题曲教学和练习生训练环节,那将是我作为舞蹈导师核心工作的开始。
⋆。゚☁︎。⋆。 ゚☾ ゚。⋆ ⁺゚ ☁︎。₊ ⋆ ☾ ⋆⁺₊⋆ ☁︎⋆。゚
【时间】2018年1月18日,星期四
巨大的练习室内,空气仿佛都因一百名男孩高度集中的精神与挥发的汗水而变得粘稠。
《偶像练习生》的主题曲旋律通过音响系统循环播放,节奏明快,舞蹈动作编排融合了活力与精准,对许多基础薄弱的练习生而言,堪称一次严峻的挑战。
我穿着舒适的Y-3运动套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素颜但气场不减,穿梭于一排排刻苦练习的身影之间。
张艺兴、程潇、周洁琼等其他导师也在场内分区域进行指导。我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同时锁定着两个截然不同的频率。
频率一:顾夜恒 (22岁, 187cm, 1995.11.30)
他站在A班区域的最前方。极高的身高和冷峻的气质让他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主题曲的舞蹈风格偏向青春阳光,与他个人擅长的强烈破碎感Hip-hop截然不同。然而,他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我站在不远处,双臂环抱,安静观察。他仅仅看了两遍示范视频,又跟着舞蹈老师顺了两遍动作,就已经将全部动作记下,并且每个八拍都做得无可挑剔——力度、角度、卡点,精准得像机器复刻。
但问题也在于此。他的动作“正确”到了极致,却毫无主题曲要求的甜美阳光感。
他的表情淡漠,眼神里没有一丝歌词所传达的憧憬与热情,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冰冷的程序。强大的个人气场与歌曲氛围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一组练习结束,音乐暂停。
其他练习生纷纷喝水擦汗,或三五成群讨论动作。
顾夜恒却独自走到角落的镜墙前,面无表情地又开始重复刚才的舞蹈,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也仿佛在通过无数次重复,试图解析或征服这套与他本性相悖的动作。
我缓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镜子里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和我的身影。
朴早纪Mila动作已经满分了,顾夜恒。
我开口,声音平静。
他的动作没有停,透过镜子与我的目光交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固执?
顾夜恒但味道不对,是吗,导师?
他直接点破,声音因为持续运动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喘息,低沉磁性。
朴早纪Mila你知道问题所在。
我陈述事实。
朴早纪Mila你在用跳Hip-hop的内心状态跳一首Pop舞曲。技术覆盖不了情感表达的缺失。你在‘演’,而不是‘融’。
他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汗水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的气息很稳,但眼神深处有一丝被说中的烦躁和……困惑?
这对于他这样级别的舞者而言,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顾夜恒我不擅长这种风格。
他坦言,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能听出一丝极淡的挫败。
朴早纪Mila这不是你擅不擅长的问题。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
朴早纪Mila是你愿不愿意‘暂时放下’的问题。放下你习惯的框架,去理解和模仿另一种情绪。这不是妥协,是学习和拓宽。你的身体记住了动作,现在,让你的情绪跟上。
我示范了主题曲副歌的一个核心段落,先是模仿了他那种冰冷精准的版本,然后注入了原曲所需的灿烂笑容和眼神里的光,动作的力度稍作调整,从绝对的爆发力转为更具弹性的活力感。
朴早纪Mila看明白区别了吗?
我停下,问他。
顾夜恒凝视着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冰湖表面裂开的一道细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轻微地颔首:
顾夜恒我再试试。
说完,他再次转向镜子,重新开始练习。
这一次,他尝试着调动面部肌肉,但那抹“笑容”显得格外生硬勉强,甚至带着点诡异的扭曲。
我几乎要失笑,但忍住了。看来让这座冰山融化,绝非一日之功。但至少,他听进去了,并且在笨拙地尝试。
朴早纪Mila不急,慢慢找感觉。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另一个需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