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婳退出房间，却并未回自己院落，而是快步走向程少商离开的方向。在通往程少商住处的回廊拐角，她成功拦住了哼着小调、心情似乎颇佳的程少商。
程婳（瑟瑟）“四姊姊。”
程婳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中响起，清冷无波。
程少商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程婳，立刻又挂上那副无辜的笑容：
程少商“原来是瑟瑟堂妹？这么晚了，有事？”
程婳（瑟瑟）“方才，你与我阿母说了什么？”
程婳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直视着程少商。
程少商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
程少商“没什么呀，只是看二叔母为住处烦恼，给她出个主意罢了。让她去求大母，以子嗣为由留下。这不也是帮二叔母达成心愿吗？堂妹难道不希望自己阿母住得舒心些？”
程婳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程婳（瑟瑟）“四姊姊，在我面前，就不必演了。我并非我阿母，不会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她微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程婳（瑟瑟）“伯母萧元漪是何等人物？她若真想要回主屋，今日在堂上便有十种法子让我阿母无言以对，拱手相让。她之所以不争，甚至顺势同意让我阿母继续‘修缮’主屋，恐怕……并非忍让，而是不屑。”
程婳（瑟瑟）“我若没猜错，伯父伯母此次归来，朝廷封赏在即。程家立下赫赫战功，陛下岂会让功臣一家挤在这般局促的老宅之中？只怕不日便有新邸赏下。届时，谁还在意这程家老宅的主屋归属？”
程少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看穿后的讶异和玩味。她没想到，这个足不出户、病怏怏的堂妹，眼光竟如此毒辣，心思如此通透。
程少商“你既都猜到了。”
程少商也不再伪装，挑眉道。
程少商“为何不去告诉你阿母？反倒来问我？”
程婳（瑟瑟）“告诉我阿母？”
程婳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程婳（瑟瑟）“让她再去大母面前哭闹撒泼，将‘无子’、‘贪墨’之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整个程家成为都城的笑柄？让那些盯着程家、等着抓伯父错处的人有机可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沉重：
程婳（瑟瑟）“四姊姊，程家今日之荣光，是伯父伯母沙场浴血、九死一生换来的。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内宅不宁，则外事难安。唯有上下和睦，谨言慎行，方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方能对得起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我阿母性子急，易被人当枪使。有些事，不知，反倒能少生事端。”
程少商听着程婳这番话，看着她苍白面容上那份与病弱身躯不符的清醒与担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许狡黠，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程少商“瑟瑟堂妹。”
程少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悠悠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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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老太太屋内熏香袅袅。萧元漪准时前来请安，仪态端庄地跪下行礼：
萧元漪“君姑毋恙。”
程老太太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萧元漪起身，目光扫过一旁正专心煮茶的葛氏，后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套茶具之中。
静默片刻，程老太太像是才想起这茬，开口问葛氏：
程老太太“屋子收拾好了？”
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葛氏煮茶的动作未停，声音却透着一丝委屈和为难：
万能配角【葛阿母】：“君姑……之前姒妇只说不愿累着我们，一家人住在后院即可，我这才勉为其难继续留在主屋的。这眼下又说侄子们即将归来，那须臾之间，哪有这么快理出屋子来的？”
她巧妙地将责任推了回去。
程老太太皱起眉头，虽然偏心，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程老太太“人家跟你客套几句你就当真了？大郎才是程家之主，你就住主屋不肯搬，岂不让外人笑话我们没有规矩吗？”
葛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终于抬起眼，脸上露出一种神秘又虔诚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万能配角【葛阿母】：“这……也不是新妇不愿意搬。实在是……我昨日心有所感，特意又去问了那位老神仙。”
她顿了顿，观察着程老太太瞬间变得专注的神情，继续道：
万能配角【葛阿母】：“老神仙说，这主屋风水极佳，最是旺子息！当年姒妇住在主屋之时，为何子嗣那般旺盛？一连得了三个儿郎呢！正是沾了这主屋的光！”
程老太太闻言，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疑惑地看向葛氏：
程老太太“那你住了好几年，也没见你旺啊？”
这话问得直白，噎得葛氏煮茶的手都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干笑两声，连忙顺着话头卖惨：
万能配角【葛阿母】：“是……是……我自问不如姒妇会生养，福薄。只求君姑还念在二郎的面上，可怜可怜他！年过而立，仍膝下无子，每每想来，新妇这心里……”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并不湿润的眼角。
万能配角【葛阿母】：“这婿伯嘛，膝下子息旺盛，自然是不信这些鬼怪胡说了。可我们这些命苦之人，还是要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啊！”
说着，她将刚刚煮好、香气四溢的茶恭敬地端到程老太太面前。
程老太太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嘀咕道：
程老太太“子息旺盛有什么呀？大郎屋里不就三个儿子吗？我又不嫌多。”
她似乎还没完全明白葛氏的用意。
一旁的萧元漪冷眼旁观至此，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精准地刺向葛氏话中的漏洞：
萧元漪“老神仙的话，也未必真准。若非当初轻信于他，我也不会将嫋嫋留下，致使她这么多年无人管教，顽劣不堪。”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程少商身上，暗示所谓“老神仙”并非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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