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正堂内，程老太太的哭嚎声低了下去，转为一种惶惑不安的啜泣。董舅爷入狱、葛氏布庄被查抄的消息如同两记重锤，砸得她晕头转向，却仍固执地认为儿子有本事疏通，只是不肯尽力。她不明白，为何一向孝顺的儿子此次如此“铁石心肠”。
程始与萧元漪坐在下首，面色凝重。程始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正欲再劝，萧元漪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正在此时，一名侍女悄步进来，低声在萧元漪耳边禀报了几句。
萧元漪眸光微动，侧首对程始低语道：
萧元漪“夫君，或许有一法，可让君姑真正明白董舅爷所犯之罪，究竟意味着什么。”
程始皱眉：
程始“元漪有何良策？阿母如今听不进任何大道理。”
萧元漪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萧元漪“并非我的主意。是瑟瑟……方才让青霜递了话过来。”
程始“瑟瑟？”
萧元漪“她说，大母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被亲情蒙蔽，未曾亲眼所见军械劣质之于战场，便是将士殒命、家国破损之祸。空言大义，不如让她听听‘故人’的亲历。”
程始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瞬间明白了程婳的用意：
程始“你是说……请胡媪来？”
萧元漪点头：
萧元漪“胡媪是君姑闺中密友，又恰曾被夫君所救，她的话，君姑或能听进几分。让她亲口讲述当日险境，讲述夫君因兵器不及贼人锋利而险些丧命之事……比我们说上千句万句都有用。”
程始豁然开朗，立刻吩咐心腹：
程始“快！速去请胡媪过府一叙！要快！”
不过半个时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入正堂。她一见到程老太太，未语泪先流。
万能配角【胡媪】：“老夫人！”
胡媪声音哽咽，扑过去与程老太太抱在一起。
程老太太也愣住了，看着昔日好友如今沧桑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程老太太“好妹妹，让我瞧瞧，让我瞧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胡媪老泪纵横，紧紧抓着程老太太的手：
万能配角【胡媪】：“老夫人，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万能配角【胡媪】：“外面兵荒马乱的，若不是你家大郎救了我们，老妇可没命再见到你了！”
程老太太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
程老太太“真是险呐！快说说，怎么回事？”
胡媪抹着眼泪，开始讲述那日的惊魂一刻，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万能配角【胡媪】：“当日我被一伙凶神恶煞的兵匪围住，那明晃晃的刀……直接就朝我身上劈了过来！我吓得魂都没了，以为必死无疑！幸而……幸而程校尉天神般带兵冲了过来，直接用长矛拦住了那匪徒的刀！”
程老太太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攥着胡媪的手。
胡媪的语调变得愈发沉痛：
万能配角【胡媪】：“可是……可是程校尉的兵器不如那悍匪的精贵啊！那长矛……竟被对方的刀一下子砍断了！程校尉没了趁手的兵器，他……他是拼着一身伤，空着手去抢过对方那柄长刀，这才护住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程老太太“一身……一身的伤？”
程老太太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程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恐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坐榻上爬下来，毫无形象地扑到程始跟前，声音都变了调：
程老太太“儿啊！伤哪了？快！把衣服脱了让阿母看看！”
程始面露尴尬，连忙阻拦：
程始“阿母！胡婶子还在呢……”
程老太太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用力扯着程始的衣袖：
程老太太“没事！胡婶子什么都见过！快脱了让阿母看看！我的儿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力气出奇地大。
程始拗不过，只得无奈地解开外袍，挽起中衣的袖子。古铜色的手臂上，一道道狰狞扭曲的伤疤盘踞交错，如同蜈蚣般触目惊心！其中一道从肘部直划到手腕，更是深可见骨！
程老太太的呼吸骤然停止，手指颤抖着，几乎不敢触碰那些伤疤。她抬头看着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程老太太“大郎！大郎！阿母让你去打仗是想让你立战功挣金银，可没想让你去拿命换啊！”
这一刻，什么弟弟，什么钱财，都比不上儿子身上这些实实在在的伤疤来得震撼！
程始沉默地放下袖子，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程始“没好的刀剑，孩儿只能拿命博了呗。”
一旁的胡媪适时地重重叹息一声，捶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万能配角【胡媪】：“唉！战场上，刀剑就是将士的命啊！可恨！可恨竟还有一些黑心肝的东西！拿着一碰就散的假兵器，偷换成好的兵器拿出去卖钱！呸！真是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啊！”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老太太心上！她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弟弟贪墨军械……偷换兵器……假的兵器……儿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拼着命去抢敌人的刀……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拼凑完整！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儿子口中的“军法”为何物！明白了凌不疑为何是“铁面阎王”！明白了董舅爷做的，不是简单的“贪便宜”，而是真正会要人性命、毁人家国的弥天大罪！
就在这时，丫鬟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老夫人……董、董夫人求见。”
程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糊涂和焦急，而是充满了被欺骗、被愚弄后的愤怒和冰冷！她知道，弟媳此时前来，定然又是为了她那不争气的弟弟来哭求施压！
程老太太“好！她来得真好！”
程老太太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程老太太“请她进来！”
她转向胡媪，语气缓和了些。
程老太太“妹妹，你先下去歇息吧。今日多谢你了。”
胡媪目的达到，行礼告退：
万能配角【胡媪】：“谢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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