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翻涌的酸楚,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推开偏室的门,像一缕即将消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门扉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也隔绝了廊下阴影里那道沉默注视的目光。
宫远徵站在自己房间门外的黑暗中,看着偏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她挪动脚步的声响,然后是身体重重跌落在床铺上的声音——她大概连衣服都没力气脱,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他依旧没有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冷硬紧绷的侧脸轮廓,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指缝间,一丝暗红的、粘稠的血迹正缓缓渗出,沿着他苍白的手指,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夜,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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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偏室,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刺得姜归荑眼皮生疼。她艰难地睁开眼,立刻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席卷。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胃里也空空荡荡地泛着恶心。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执刃厅的冰冷羞辱、女客院落的醉后倾诉、还有那条漫长而狼狈的归途……每一次摔倒的疼痛感都清晰地烙印在身体上。
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裙摆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淤紫渗血的皮肤;手肘的衣袖撕裂,擦伤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周围一片红肿;小臂上还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她试着下床,脚刚沾地,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就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眼前阵阵发黑。
姜归荑“该死……”
她低咒一声,声音沙哑干涩。这副样子,别说去执刃厅,就是走出徵宫都困难。
她费力地挪到桌边,想倒杯水润润喉,却发现水壶是空的。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凄凉感再次涌上心头。她现在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破布娃娃,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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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厅——
与此同时,执刃厅的气氛庄重而微妙。
宫子羽身着象征执刃身份的华服,端坐于主位,脸上带着新身份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宫尚角立于下首,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如常。三位长老肃然在座。下方站着云为衫和上官浅。
宫尚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而冷静,不容置疑:
宫尚角“既然选定,按规矩,需将二位的画像,快马送回各自家乡,查证身世背景。这也是宫门对新娘的必要审核。”
他目光扫过两位新娘,带着审视的锐利。
画像?查证家乡?
云为衫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归于平静,姿态依旧恭顺。上官浅则温婉垂眸,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对此毫无异议,柔声道:
上官浅“但凭角公子安排。”
宫子羽看着云为衫,眼中流露出担忧。他自然知道宫尚角此举背后的深意——这是对她们身份最直接的核查,也是给宫门其他人一个交代。
他张了张嘴,想为云为衫说点什么,但在宫尚角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长老们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项安排。
画师很快被召入。执刃厅内只剩下画笔在纸上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云为衫和上官浅的命运,似乎被定格在了一张薄薄的画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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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宫药房——
药房里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味,混杂着陈年药柜的木质气息、新鲜草药的青涩、以及各种炮制药材散发的或辛辣或苦涩的味道。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弥漫着微尘的光柱中投下窗格的影子。
姜归荑几乎是拖着身体挪进来的。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尖锐的刺痛让她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眼前阵阵发黑,让她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她扶着冰冷的药柜边缘,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浑身的酸痛。
目标很明确:金疮药,化瘀散,或许还需要点安神的草药。她熟门熟路地朝着存放外伤药的柜子挪去,动作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迟缓笨拙。
终于,她够到了那个熟悉的青花瓷罐,里面装着上好的止血生肌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正准备挖一些出来……
“吱呀——”
药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清晨的寒气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姜归荑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宫远徵……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玄色的衣袍上似乎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肩头有些微湿。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带着一丝处理事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于骨的冷峻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当他抬眸,目光扫过药房,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正扶着药柜、手里还拿着药罐、僵在原地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姜归荑时,他周身那股本就低气压的寒气,瞬间又降了几度。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宫远徵的脚步停在门口,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极其复杂的厌烦,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她:
破败的衣裙:膝盖处那个被磨破的大洞异常刺眼,边缘还沾染着尘土和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裙摆也撕裂了几处,显得狼狈不堪。
暴露的伤口:膝盖上那片淤紫渗血的皮肤在破损的布料下清晰可见,红肿未消。手肘处撕裂的衣袖下,擦伤的伤口虽然结了暗红的痂,但周围红肿一片,显然并未得到妥善处理。
小臂的淤青: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苍白的脸色:宿醉未消,加上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的小脸毫无血色,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起皮。
凌乱的发丝: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憔悴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