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的眉头紧紧锁死,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未散的余怒,冰冷的掌控欲,一丝被忤逆的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窒闷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不畅。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踏在石地上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他在她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她依旧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透出一种死气的灰败。唇边那点干涸的暗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失控的烦躁感猛地攫住了宫远徵!比他精心培育的毒草被毁时还要强烈百倍!他猛地蹲下身,动作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和……慌乱?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探向姜归荑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脉搏跳动时,宫远徵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还活着。
但离死……也只差一口气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胸腔里翻腾的、混乱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后怕?以及一种更强烈的烦躁!
宫远徵“麻烦!” (他低咒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姜归荑的颈后和膝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却异常坚定地将地上那轻飘飘、冰冷的小身体整个抱了起来!
姜归荑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乌黑凌乱的发丝拂过他玄色的衣袖。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病弱和濒死的脆弱感,与他周身凌厉的煞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宫远徵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这间象征着炼狱的配药室,穿过冰冷阴森的徵宫回廊,走向他从未让外人踏足过的寝殿方向。
宫远徵“金复!”
宫远徵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宫远徵“去!把宫门最好的大夫,立刻给我叫到徵宫来!现在!马上!”
守在回廊尽头的金复被自家宫主这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控的命令语气惊得一愣。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被宫主抱在怀里、生死不知的姜姑娘,心中巨震,不敢有丝毫耽搁,应了声“是!”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宫远徵抱着姜归荑,径直走进了自己寝殿的偏室——一间他几乎从未使用过的、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的房间。他将她小心翼翼地(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极其违和,但动作确实放缓了)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她依旧毫无知觉,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站在床边,看着锦褥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小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懂医,但常年与毒物打交道,对生命体征的流逝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她生命力正在飞速地、不可遏制地流失。
烦躁!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猛地转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他甚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抱到这里,为什么要叫大夫!她死了不是正好吗?省得麻烦!一个不听话的、总想着逃跑的“物件”,死了才干净!徵宫还缺药引吗?!不,应该是担心药王谷的追责,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冰冷的窒息感压了下去。他烦躁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无辜的矮凳!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徵公子!大夫来了!” 金复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个同样气喘吁吁、背着药箱的老者。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暴戾,侧身让开,指着床榻,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些之前的杀意,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宫远徵“救活她。用最好的药。她要是死了……”
他后面威胁的话没说出口,但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让老大夫腿肚子发软。
老大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诊脉、查看伤势。当他看到姜归荑后背和手臂上大片的擦伤和淤青,再探到她体内那混乱不堪、如同被百种剧毒轮番肆虐过的脉象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简直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徵公子……这位姑娘……元气大损,脏腑受创极重,经脉更是……如同枯槁!加之风寒入体,邪气深陷……情况……十分凶险啊!” 老大夫声音发颤。
宫远徵“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宫远徵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保住她的命!否则,你就去陪她!”
“是……是!” 老大夫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言,连忙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瓶,开始施救。金复也被指派着去煎药、准备热水。
房间里瞬间忙碌起来。浓重的药味取代了徵宫惯有的毒气。宫远徵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房间的阴影里,背对着床榻,双臂环胸,像一尊沉默而冰冷的守护神(或者说监工)。
他听着身后老大夫施针时细微的破空声,听着侍女小心翼翼擦拭伤口的窸窣声,听着姜归荑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那微弱的呻吟,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的烦闷感再次席卷了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他应该去研究新毒,或者去审讯那个郑南衣,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里,听着一个麻烦精的呻吟!
就在他烦躁得几乎要爆发时,侍女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冒着滚滚热气的浓黑药汁走了过来,浓郁到刺鼻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公子,药煎好了。”侍女小心翼翼地说。
宫远徵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夺过那碗滚烫的药汁,看也不看侍女惊恐的眼神,几步就跨到床边。
姜归荑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似乎被那浓烈的药味刺激到,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宫远徵“喝下去!”
宫远徵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冰冷,他一手捏住姜归荑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就要往她嘴里灌!
“徵公子!使不得!”老大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阻止,“药太烫了!会烫伤喉咙食道的!而且姑娘昏迷,这样强灌会呛死她的!”
宫远晟的动作猛地顿住!滚烫的药汁在碗沿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姜归荑苍白干裂的唇,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老大夫和金复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