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
宫远徵“至于她,”(宫远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一个连试炼都没完成的药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被挑选?不过是我徵宫的一个物件罢了!”
他刻意加重了“物件”二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姜归荑的心上。
姜归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屈辱、恐惧、愤怒……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失态。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当众展示、又被主人肆意羞辱的货物。
宫子羽被宫远徵当众下了面子,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父亲宫鸿羽威严的目光制止了。宫远徵冷哼一声,不再看宫子羽和上官浅,径直走到姜归荑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宫远徵“走。” (只有一个冰冷的字,带着命令的口吻)。
姜归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掌控和不容置疑。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只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她甚至不敢去看云为衫绝望的眼神,不敢去看上官浅复杂的目光,不敢去看宫子羽难堪的表情。
在所有人或惊愕、或同情、或冷漠、或算计的目光注视下,姜归荑像一只被猛禽攫住的小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宫远徵强大的气场裹挟着,踉踉跄跄地、无比狼狈地离开了这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刺骨的大殿。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浓重的阴影里,仿佛被那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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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选婚大典后)——
宫尚角风尘仆仆地踏入议事厅,刚向执刃宫鸿羽行完礼。宫鸿羽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似乎正欲开口提及继任执刃之事。
宫唤羽“父亲!”
宫唤羽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
宫唤羽“那个被抓的刺客,身份查明了!是浑元郑家的二小姐,郑南衣!”
宫鸿羽(宫鸿羽被打断,眉头紧锁,斥责道)“唤羽!何事如此慌张?没见尚角刚回来吗?”
宫鸿羽(但听到“郑南衣”的名字,他眼神骤然锐利)“浑元郑家?你确定?”
宫唤羽“千真万确!”(宫唤羽肯定道)。
宫鸿羽沉吟片刻,脸上的怒意被深思取代。他看向宫尚角,改变了原本想说的话,语气沉肃:
宫鸿羽“尚角,你常年在外,对江湖各派势力了如指掌。郑家……一直与宫门有生意往来,表面也算安分。郑南衣身为二小姐,竟是无锋刺客?此事非同小可!”
宫尚角(宫尚角神色冷峻,立刻明白了执刃的意图)“执刃大人的意思是……”
宫鸿羽“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宫鸿羽眼中精光一闪。
宫鸿羽“你即刻以巡查各地商铺、洽谈新季合作的名义,亲自去一趟浑元郑家!务必查清,郑南衣潜入宫门,是郑家授意,还是她个人所为?郑家上下,是否已被无锋渗透?我需要确凿的证据!”
宫尚角“是!尚角领命!”
宫尚角抱拳应下,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此事关乎宫门安危,更关乎能否揪出潜伏更深的无锋爪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唤羽和宫子羽(后者刚进来,脸色依旧不太好),转身便欲离开去准备。
宫唤羽看着宫尚角离去的挺拔背影,又想起大殿上宫远徵那番针对宫子羽的刻薄言语,以及他强行带走姜归荑时那不容置喙的强势,眉头深深蹙起。
宫远徵对那个药王谷女孩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和……危险。他隐隐感到,宫门内部,似乎有另一股暗流,正随着无锋的阴影一同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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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被强行拖离大殿的姜归荑,正被宫远徵一路拽着,跌跌撞撞地走在通往徵宫的冰冷回廊上。夜风灌入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她牙齿打颤。
身体的虚弱、精神的恐惧、当众被羞辱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新一轮的毒药炼狱,还是宫远徵那深不可测、令人胆寒的怒火。自由,似乎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徵宫深处,那间被厚重药味和死亡气息浸透的配药室,此刻却弥漫着另一种更浓烈、更令人窒息的气息——绝望的寂静。
姜归荑被宫远徵粗暴地掼在地上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力气,在选婚大典上当众被羞辱为“物件”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她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像一只被车轮碾过、濒死的蝶。单薄的寝衣在之前的拖拽中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磨破皮肉的后背和手臂,混着尘土,斑驳而狼狈。她一动不动,连颤抖都停止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残存着一丝生气。
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干涸的血迹凝结在干裂的唇边,深陷的眼窝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投下两道绝望的阴影。
宫远徵站在几步开外,玄色的身影如同矗立在阴影里的雕像。他背对着她,面朝着那个巨大的、吞噬了她三天生命的玄铁毒柜。
配药室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并未完全消散,像余烬般沉闷地燃烧着。他似乎在看着那些猩红的标签,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只有角落药炉里残存的、早已冷却的药渣,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如同垂死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宫远徵终于动了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转过了身。
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那一小团身影上。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她。
那个会梗着脖子跟他吵架、会抱着蝎子当宝贝、会一边哭一边挑他毒药毛病的姜归荑,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这具破碎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