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归荑被呛得又是一阵猛咳,但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投入冰湖的火种,瞬间驱散了些许蚀骨的奇寒,尖锐的刺痛感也奇迹般地缓和了大半。她茫然地睁着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宫远徵。
宫远徵“闭嘴!”
宫远徵松开她的下巴,语气恶劣依旧,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恼怒:
宫远徵“吵死了!哭哭啼啼,还满嘴歪理!我的方子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地在她狼狈的小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她依旧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上。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着银线暗纹的貂裘外袍,动作粗鲁地、几乎是“砸”在了姜归荑头上!
带着他体温和独特气息的、厚重温暖的貂裘瞬间将姜归荑整个盖住,隔绝了地面的冰冷。
宫远徵“穿上!别死在我徵宫!晦气!”
宫远徵丢下这句话,看也不再看地上那团被貂裘包裹住、只露出一双茫然泪眼的小人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配药台前,背对着她,重新拿起那株处理了一半的“赤星草”,用力之大,差点把脆弱的草茎捏碎。
姜归荑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宫远徵反常的举动弄懵了。她呆呆地裹着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貂裘,上面残留的体温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药草毒物气息,霸道地包裹着她,驱散了“碧磷霜”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但心口的悸动却莫名其妙地加剧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脸埋在柔软的貂毛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看着宫远徵挺拔却明显透着烦躁的背影。他刚才……是给她解药了?还……还给了她衣服?虽然动作很凶,语气更凶……可是……
就在这时,宫远徵宽大的袖口微动。那条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光泽的蝎尾——“幽蓝”,再次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它似乎对貂裘的气息感到陌生,又或许是对主人异常的情绪有所感应,尾针微微翘起,在空中好奇地、试探性地轻轻晃动了两下。
姜归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恐的回忆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尖叫着往后缩!
然而,这一次,“幽蓝”的尾巴只是轻轻晃了两下,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充满攻击性地对着她。它甚至……似乎朝着貂裘包裹下的她,微微偏了偏身体?那动作,带着点小动物般的试探和好奇。
姜归荑屏住了呼吸,惊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她看着那条幽蓝的、曾让她魂飞魄散的蝎尾,此刻只是安静地、甚至有点“乖巧”地在宫远徵袖口晃动。是因为裹着他的衣服,沾了他的气息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背对着她的宫远徵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用指尖在袖口处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咻!”
那条幽蓝的蝎尾瞬间收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远徵依旧背对着她,全神贯注(或者说假装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赤星草”,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冷背影。偌大的配药室里,只剩下药炉“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以及角落里,裹在玄色貂裘里、小脸苍白泪痕未干、眼神却有些呆怔茫然的姜归荑。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更深地缩进那件带着陌生体温和气息的貂裘里,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宫远徵……好像……更奇怪了?比他的毒药还难懂!
三天。
距离选婚大典只剩三天了。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姜归荑的心尖上。她裹着那件宽大的玄色貂裘,蜷缩在徵宫偏殿冰冷的床榻角落,厚药典摊在膝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是宫门压抑的高墙和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貂裘上残留的、属于宫远徵的独特气息——冰冷的药草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毒物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这气息本该让她恐惧,让她想起地牢的惨叫和他袖中的蝎尾。可此刻,在巨大的、逃离宫门的渴望面前,这点恐惧竟然被压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姜归荑“不行……不能等了……”
她喃喃自语,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貂裘的毛领,指节发白。
姜归荑“再待下去……一定会被做成药引子的……一定要在选婚大典前……拿到退婚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怯懦。她猛地掀开貂裘跳下床,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抱着那本厚药典,像抱着最后的盾牌,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朝着徵宫最核心也最让她恐惧的地方——宫远徵的配药室——冲了过去。
配药室的门被她莽撞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浓烈复杂的药味毒气扑面而来,让姜归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宫远徵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黑石配药台前,小心翼翼地用银勺将一种闪烁着诡异磷光的蓝色粉末倒入一个沸腾的坩埚里。粉末入水,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带着甜腥气的白烟。他动作极其专注,连头都没回,只是那颀长挺拔的背影在烟雾缭绕中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
巨大的声响似乎只是让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宫远徵“滚出去。”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绝对的命令和浓浓的厌烦。
姜归荑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态度噎得小脸一白,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她抱着药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框上。恐惧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地牢的画面和他袖口晃动的蝎尾又清晰起来。
不行!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