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宫远徵“药王谷的小祖宗,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尝百草,养毒蝎,还敢当面骂我小气凶巴巴……怎么,这就怂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姜归荑死死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归荑(她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倔强,瞪着宫远徵)“谁……谁怂了!你……你的毒药呢!拿来!我喝!”
看着她强撑的倔强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惧水光,宫远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烦躁,又像是……某种被打扰的不快。他直起身,将手中的银盘往前一递,那墨绿色的小瓷瓶近在咫尺。
宫远徵“今天的功课,碧磷霜。”
宫远徵(宫远徵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取极北寒潭底部的碧磷石磨粉,混合七种寒毒虫的涎液凝练而成。触之寒气蚀骨,饮之……呵,你自己尝了就知道。”
宫远徵(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恶劣)“放心,死不了。最多让你像被冻僵的蛇一样,在地上扭上几个时辰。”
姜归荑看着那墨绿的小瓶,仿佛看到了地牢里郑南衣痛苦扭曲的样子。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伸出手,指尖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去拿那个瓶子。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瓶身时——
“嘶嘶……”
一条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光泽的蝎尾,突然从宫远徵的袖口里探了出来!正是“幽蓝”,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尾针微微翘起,对着姜归荑的方向轻轻晃动!
姜归荑“啊!”
姜归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怀里的药典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惊恐万分地盯着宫远徵袖口那条晃动的蝎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宫远徵看着她的反应,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抬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弹。“幽蓝”立刻乖顺地把尾巴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远徵“废物。”
宫远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弯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地上那本厚厚的药典,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然后,他再次拿起那个墨绿色的小瓷瓶,这次直接塞进了姜归荑因为惊恐而微微张开的手里。
瓶身冰冷的触感让姜归荑又是一抖,差点没拿住。
宫远徵“拿稳了。”
宫远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宫远徵“就在这里喝。我看着你喝。”
他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药柜上,眼神冰冷地锁定她,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姜归荑握着那冰冷的小瓶,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看看瓶口,又看看宫远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他袖口(虽然蝎子已经收起来了,但她总觉得那里面随时会钻出可怕的东西),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淹没了她。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抽噎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还强撑着那点可笑的倔强:
姜归荑“喝……喝就喝!呜……有什么了不起的……碧磷石……要先用……先用烈火煅烧祛除杂质……混合涎液时……温度不能低于……低于……呜……零下十度……不然……不然会分层失效……呜……你……你这个配法……肯定……肯定又没达标……呜……”
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在断断续续地、本能地挑着他毒药的毛病。
然后,她闭着眼,视死如归般地拔掉瓶塞,仰头就把那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液体往嘴里灌!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诡异的麻痹感和尖锐的刺痛,瞬间让她打了个寒颤,呛咳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宫远徵看着她狼狈不堪、哭得稀里哗啦却还强撑着喝完的样子,靠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环抱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眼底深处那点烦躁,却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这药王谷的小祖宗……真是麻烦透顶。
姜归荑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呛咳起来,冰冷的麻痹感和尖锐的刺痛感交织着涌上头顶,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冻得抽搐起来,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力气,靠着门板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姜归荑“呜……好冷……好疼……”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无意识地痉挛、扭动,试图寻找一丝暖意,却只换来更深的寒意侵袭。宫远徵那句“像被冻僵的蛇一样在地上扭”的描述,此刻成了她最真实的写照。
宫远徵依旧环臂靠在药柜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挣扎、涕泪横流。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之前纯粹的冰冷和嘲弄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姜归荑的脑子被剧痛和奇寒搅成了一锅冰粥,但药王谷传人对药性的本能分析却如同呼吸般刻在骨子里。她一边痛苦地呜咽,一边断断续续地,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本能地分析起来:
姜归荑“呜……碧磷石……寒气……太重……直接入腑……伤……伤经脉……七种寒毒虫……呜……冰蚕、雪蛛……还有……寒水蛭?不对……寒水蛭的涎液……有麻痹……呜……现在是……冻僵加刺痛……是……是霜蛾!还有……还有冰线虫!呜……涎液比例……不对……霜蛾的……多了……冰线虫的……少了……导致……寒气……太……太锐利……呜……应该……应该加一点……赤阳草……中和……”
她疼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小团,泪水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嘴里却还在固执地、磕磕绊绊地挑着他毒药的错处,甚至下意识地给出了改良方案。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笑,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业本能。
宫远徵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见过无数人毒发时的惨状,求饶的、咒骂的、昏厥的,唯独没见过这种一边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一边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毒药配方漏洞的奇葩!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烦躁感猛地攫住了他。这感觉比看到她把他的“幽蓝”喂得消化不良还要强烈!他猛地站直身体,几步走到蜷缩在地的姜归荑面前,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姜归荑被他的动作惊得身体一僵,恐惧瞬间压过了痛苦,她惊恐地抬头看着他,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冻僵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
宫远徵却没像之前那样捏她下巴或抓她手腕。他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
冰冷的手指直接捏住了姜归荑的下颌,力道依旧不轻,迫使她张开嘴。然后,他从怀里飞快地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拔掉塞子,将里面几滴带着奇异暖香的琥珀色液体,不由分说地灌进了姜归荑嘴里!
姜归荑“呜……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