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梁言韩蜷在沙发上,像被风吹落的叶子,疲惫得连梦都做不动。门锁“嗒”地一声,他却没醒。
池晨庆放轻脚步,像十年前第一次溜进这间屋子那样。只是那时他带着满怀的欢喜,此刻却揣着一捧灰烬。他蹲下来,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看梁言韩的眉间沟壑——那是他缺席的十年里,岁月一刀一刀刻下的。
指尖碰到梁言韩脸颊时,那人睫毛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
“……池晨庆?”声音里带着未醒的沙哑。
“嗯,是我。”他答得轻,仿佛怕惊碎什么。
梁言韩撑着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露出皱巴巴的衬衫。他揉眼睛,像要把突然出现的故人揉回梦里去:“怎么这时候来?”
池晨庆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磨砂黑的U盘——十年前他亲手交给梁言韩的“以后”。现在它躺在他掌心,像块冰。
“我看了。”他顿了顿,“原来我们……早就演到片尾了。”
梁言韩的指尖无意识揪住毯子,指节发白。他当然知道U盘里是什么——17岁的池晨庆在柏林的雪地里,对着镜头说“等你来接我”;18岁的梁言韩在东京铁塔下,喝醉酒喊“池晨庆你个混蛋”。他们在视频里争吵、和好、再争吵……最后一帧停在池晨庆登机前那个仓促的拥抱,像素糊成一片,像被谁的眼泪晕开的旧照片。
“你留着它,是给自己留条回头路。”池晨庆把U盘放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相碰,清脆得残忍,“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路没了。”
梁言韩突然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十年,你就学会用这么体面的方式说分手?”
“不是分手。”池晨庆摇头,“是清算。”
他伸手替梁言韩擦眼泪,指腹沾到湿意时,两人都僵了僵——这个动作太熟练,熟练得像从未分开过。
“言韩,你记不记得你走那天,我送你到机场?”池晨庆声音放得很轻,“你过安检的时候,我数到二十七步,一次都没回头。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们注定是要错过的人。”
梁言韩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可你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说会等你?”池晨庆苦笑,“十八岁的池晨庆可以等,二十八岁的池晨庆等不起了。你知道吗?我等不了你。”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请柬,边角已经磨毛了——那是梁言韩半个月前寄来的婚礼邀请。现在它被轻轻放在U盘旁边,像两枚对立的棋子。
“梁言韩,新娘很好,我见过照片。”池晨庆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虚空某处,“你们站在教堂前,她挽着你胳膊的样子……很般配。”
梁言韩终于崩溃,像被抽掉脊梁的动物,蜷起来呜咽:“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最好’?”
“凭我比你先学会死心。”池晨庆站起身,背光的脸看不清表情,“言韩,你爱的从来不是现在的我,是U盘里那个会为你翻墙、为你挨处分、为你把未来活成一场等待的傻子。可那个傻子……死在了你坐航班的那天晚上。”
梁言韩的心里猛地一痛,他低下头,没有说话。池晨庆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梁言韩,我们就这样吧!”
梁言韩抬起头,满脸困惑:“什么叫就这样?你说清楚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池晨庆叹了口气:“以后,我只会是这个态度了。”
“什么态度?”梁言韩故意问道。
池晨庆反问:“你还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