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琉璃看着楼下骑白马,风流无双的俊雅男子,一时间难以把他和记忆里那个清俊少年对应起来——除了愈发俊逸出尘的容貌。
“你拿了我一只纸鹤。”凝眸看了他半晌,澹台琉璃一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若非她的语气平淡无奇,这句话就是兴师问罪的意思了。
同样凝神看了她许久不舍得移开视线的陈芝豹闻言却是破天荒地笑了起来,带着足以让一旁围观的本就为之倾慕倾倒的陵州城女子更加沉溺心醉的温柔。
他温声笑道:“把我自己赔给你如何?”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悬在这人身上的芳心就碎了一地,有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认出了这绝世风华的白衣男人是谁,心碎之余,视线就止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打转,猜测起女子的身份,以及他们二人的过往来。
澹台琉璃怔了怔,看着陈芝豹的眼神就有些微微古怪起来,当初那个随便逗逗就脸红的纯情少年去哪里了?怎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了?
男大十八变?
她不再看他,换了个姿势趴着,自言自语道:“我觉得亏了。”
一只纸鹤,一世性命,唔,还要再加上仅存的这一世,换一个人,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亏了吧?
陈芝豹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当下有些失笑,心头却是坚定地想着,不管如何,他是不会让她后悔的。
没等来澹台琉璃下一句话的陈芝豹轻轻一跃,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还在出神的女子拦腰抱起。
澹台琉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陈芝豹抱着她又跃了下去,正落在了马上,闻言只是笑着,原本温雅绝伦的男子,此刻却是带了几分痞气,“把你抢回去。”
澹台琉璃呆住了。
耳尖听到这句话的围观群众也呆住了。
陈芝豹不等她回过神,掉转马头一甩缰,朝陵州主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是这一天,整座陵州城便开始疯狂传扬着“小人屠当街强抢民女”的消息,甚至一传十十传百,以打雷般的惊人速度很快传遍了整个北凉。
深居北凉王府的徐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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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白马的速度在主人的无声授意下反而是慢了下来,陈芝豹任由马儿在这官道上慢慢行走着,他只是抱着怀中女子,没有说话。
说来可笑,当年从得知她的死讯疯了似的赶过来见到了她的身体,到那群练气士将她带走之时,他都没有碰到她,更别说抱她了。
回过神来的澹台琉璃也不乱动,任由他抱着,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空,她忽地开口打破了沉寂,“其实当年我来到中原,一开始是为了杀你们。”
经历过死别的有情人重逢,本是天下间难得的喜事,本应说些情意绵绵的话,互叙些衷肠,然而澹台琉璃一开口,就是极为煞风景的话。
陈芝豹嗯了声,“我知道,义父他们也是。”
他顿了顿,“你不用在意。”
他说的是你不用在意,而不是我们不在意,其心思可见一斑。
“我的名字也不是詹琉璃,是澹台琉璃。”澹台琉璃既然想好了未来要与这个人共度一生,那一些事自然得告诉他,免得日后生出嫌隙来。
澹台,北莽龙关大贵族澹台氏,若陈芝豹记得没错,观音宗宗主,也是姓澹台的。
这些事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未留下痕迹,他抱紧澹台琉璃,“这不重要。”
她出身北莽也好,来自观音宗也罢,是何身份有何目的,这都不重要。
澹台琉璃在陈芝豹怀里稍稍偏转身子,抬眸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所说是否是真心实意,陈芝豹也任由她看着,同样含笑看着她。
半晌,她才点了下头道:“的确不重要。”
“所以我才说我觉得亏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北冥醒来,澹台琉璃便将前世来世一并斩去,包括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毕竟是前尘往事,何必过多思量?
然而她斩断了一切牵挂联系,那远在南方的一点若即若离的联系,却始终没法下手断掉,这才让她千里迢迢来到了北凉,最终与他重逢。
陈芝豹有些微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她连命都为他,为义母舍去了,他心中对她的情,自然有亏欠。
“以后,我就只有你了。”澹台琉璃转回身,全然放松地倚靠在陈芝豹怀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话说得其实没有什么暧昧意思,也没有要向他诉苦,得到对方的怜惜的想法,对澹台琉璃来说,她只是道出了这样一个事实而已。
但是这话听在有情人耳里,在他心里激发的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陈芝豹心头怜惜愈发浓郁。
“我会对你好。”他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她听过,那还是二十年前,还是个白衣小少年的陈芝豹对她说的,也是这样的认真,澹台琉璃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同样认真地回答道:“嗯,我相信你。”
陈芝豹的气息愈发和缓,他以下颚磨蹭了一下澹台琉璃的发顶,简单的动作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欢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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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深重的净土山有一座不大的庄子,遍植绿柳,庄子至今没有女主人,这些年也不曾听说过陈芝豹对什么女子上过心。
知道当年事的人只得一声惋惜叹息,不知当年事的人也只当陈芝豹是心高气傲,寻常女子入不得他的眼。
所以当陈芝豹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澹台琉璃走进庄子的时候,那些自小在庄园里长大,对那位不爱笑的白衣将军倾慕不已,只是一副天经地义世间除他再无其他男子心态的少女们,见到了这一幕只觉芳心碎成了一片。
陈芝豹自然不会管那些少女情思,他满心只有正好奇打量这座庄园的澹台琉璃。
“这是你家吗?”
陈芝豹嗯了声,看着她道:“好看吗?你喜欢吗?”
隐隐间竟是有些难得一见的期待。
看了一圈的澹台琉璃收回视线,同样看向陈芝豹,发至内心地赞叹道:“喜欢!你的家很好看。”
“是我们的家。”陈芝豹握紧她的手,对她的话略做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