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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上海女子图鉴叶子

综影视:CP真的好磕!!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叶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灰蓝色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那种小时候春游前才会有的、按捺不住的兴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也许是去上海报到的那天清晨。但那时候的兴奋里裹着慌张,不像现在这样——纯粹的、干干净净的、像泉水一样从心底涌出来的喜悦。

她起身,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天际线刚刚被太阳染上一层金色,有几只鸟从窗前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叶子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打开衣柜,那套正装挂在最右边,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这是她来上海时买的第一套正装,那时候刚拿到比特思的实习offer,咬着牙花了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在商场里挑了又挑、试了又试,最后选了这套最基础、最不会出错的。十年了,她穿过的正装换了一套又一套,贵的、定制的、国际大牌的,但这套一直留着。搬了四次家,每一次都舍不得扔。

今天,她又要穿上它了。

叶子把正装取下来,熨斗预热,蒸汽升腾。她仔细地熨着每一道褶痕,像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外套的领口、衬衫的袖口、裤子的中缝,一点一点熨平。熨完后挂在衣架上,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套衣服。阳光照在上面,黑色的布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穿上它的时候,站在出租屋那面破旧的穿衣镜前,紧张地转来转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时候她还不会化妆,眉毛画得一高一低,口红涂出了边界,但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叶子笑了。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十年后的今天,她会穿着同一套正装,去参加西部计划的面试。

洗漱、化妆、梳头。她没有化很浓的妆,只是薄薄地打了一层底,描了描眉,涂了一点口红。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镜子里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也许是因为眼睛里那点亮光。那点亮光,是期待。

换上正装的那一刻,叶子对着镜子,忽然愣住了。

还是那套衣服,还是那个人,但好像又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的叶子,穿着这套衣服,眼睛里是慌张、是不安、是“我能不能留下来”的忐忑。十年后的叶子,穿着同一套衣服,眼睛里是笃定、是从容、是“我知道我要去哪里”的清晰。衣服没变,人变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拿起包,出门。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小花开满枝头,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叶子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大叔和她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她笑着回:“是啊,有事。”保安大叔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姑娘今天心情真好。”

出了小区,她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今天不坐地铁,不打车,她想骑着车,穿过这座城市,去往她的目的地。晨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在风中飞扬。她也不管,任由它们飘着。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穿行,两旁的梧桐树向后倒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她忽然想唱歌,但不知道唱什么,就只是笑着。

三十三岁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面试地点在一所高校的教学楼里。叶子到的时候还早,门口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她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有指示牌,她跟着指示找到候考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叶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深呼吸了一下。

她的面试号是二十三号。不前不后。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她拿出准备好的材料,想再翻一翻,但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些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了——简历、个人陈述、为什么参加西部计划、对基层工作的理解、自己的优势和不足。这些问题她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答案都打磨了很多次,但她知道,真正面试的时候,重要的不是背答案,是真诚。

候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叶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她想,它们也许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它们一直在飞。这就够了。

“二十三号——”工作人员推开门。

叶子站起来。周围的人有的抬头看她,有的还在低头看资料。她拿起包,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候考室。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走在那光影里,脚步声很稳。工作人员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二十三号到了。”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工作人员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叶子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位面试官,三男两女,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朴素,表情严肃。桌上放着她的材料,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水和一个笔记本。正中间的那位面试官看起来是主考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沉稳。他看了叶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请坐。”

叶子在那张凳子上坐下来。凳子不软不硬,高度刚好。她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看着面前的五位面试官。心跳很稳。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叶子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面试间里回荡。她从本科开始讲起,讲到实习,讲到工作,讲到去瑞士进修,讲到现在。她没有刻意渲染什么,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那些年的辛苦、挣扎、成长,被她用平实的语言一一带过,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她知道,那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十年写出来的。

几位面试官翻着她的材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主考官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讲完后,主考官点了点头,开始了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是关于专业能力的,问她怎么把广告营销的经验应用到基层工作中。叶子想了想,从“传播”和“洞察”两个角度回答。她说,广告的本质是理解人,基层工作的本质也是理解人。不同的是,广告是为了让人买东西,基层工作是为了让人过得好一点。但理解人的方法是一样的——要走到他们中间去,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做什么,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几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适应能力的,问她从大城市到偏远地区,会不会不适应。叶子笑了,说:“我就是从偏远地区走出来的。我知道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冬天要生炉子,夏天要喂蚊子。那些日子我过了十几年,不会不适应的。”面试官中有一个女同志,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温度。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家庭支持的,问她家里人支不支持。叶子说:“家里有父亲和母亲了。她们听说我要去西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从小就有主意,你想去就去吧。”她顿了顿,“我知道她舍不得,但他们从来没拦过我。”

面试官们点了点头。

然后,主考官开口了。他没有看材料,而是直接看着叶子,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叶子同志,”他说,“你的学习能力和工作经历都很优秀,并且已经事业有成。那么,是什么促使你参加西部计划呢?”

这个问题,叶子等了很多年。

她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看着主考官的眼睛。那笑容不是训练出来的,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真诚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光。

“面试官您好,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我是山里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大城市的。也是山里的种子,盛放在大城市。”

房间里很安静。几位面试官都放下了笔,看着她。

“我能有今天,能走出大山,离不开当时那些热血青春的西部志愿者,也离不开国家各种扶持补贴的帮助。”叶子说,“那时候来我们村支教的老师,从大城市来的,待了一年。他们教我认字,教我唱歌,教我说普通话。他们走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天。那时候我就想,长大后,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深呼吸。

“现在我长大了。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解决了温饱,有了一点能力。我想回馈给国家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想把希望的种子带去偏远地区,想让那里的孩子也可以在大城市开出绚丽的花,想帮助那里的人民日子好过一点。”

她看着主考官,目光坚定。

“同时,我也想深刻践行共产党员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是我身为一个党员,迟来这么多年的,应该为人民做出的贡献。”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主考官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女面试官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最左边的那位男面试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主考官开口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叶子想了想,说:“没有了。”

主考官点点头:“可以了。面试结束,请叫下一位。”

叶子站起来,对着五位面试官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面试官。”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叶子站在那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但不是紧张,是那种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之后的、如释重负的轻快。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知道自己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没有保留,没有遗憾。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那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金灿灿的。叶子朝着那道光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到窗边,她停下来,看着外面的世界。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美好。她站在窗前,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早晨,她穿着这身正装,去比特思面试。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写字楼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进去。现在她站在这里,心里没有紧张,只有喜悦。那种喜悦,不是得到了什么,是终于可以去做什么了。

手机震了一下。罗海燕的消息:面试完了?怎么样?

她回:完了。挺好的。

罗海燕:那就好。回去休息吧,等通知。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等通知。这三个字她听过很多次了——等比特思的offer,等奥威的转正,等国坤的消息。每一次等待,心情都不一样。这一次,她没有焦虑,没有忐忑,只是平静地、笃定地、带着一点点期待地,等着。因为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继续往前走。这条路是她选的,她不会因为一次面试的结果就停下来。

叶子转身,走向楼梯口。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但走路的这个人,不一样了。她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进阳光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她没管,只是大步往前走。

路边有一排桂花树,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伸手摘了一小枝,放在鼻尖闻了闻。桂花的香味,让她想起小时候,村子里的老桂花树,一到秋天就香遍整个山谷。那时候她爬到树上摘桂花,妈妈在下面喊:“小心点,别摔了!”她从树上跳下来,把桂花塞满口袋,跑回家让妈妈做桂花糕。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知道,那些日子的温暖,一直都在她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叶子把那枝桂花放进包里,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她骑着车,穿过这座城市,穿过那些她熟悉的街道,穿过那些她奋斗过、哭过、笑过的地方。风在耳边吹,头发在风中飞,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轻盈的,自由的,飞向她想去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单手扶着车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周敏发的消息:叶经理,听说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她笑着回:挺好的,等通知。周敏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你真是我见过最牛的人。叶子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她收起手机,继续骑车。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那套最初的正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十年前的它,见证了一个女孩的慌张和不安。十年后的它,见证了一个女人的笃定和从容。

同一套衣服,同一个人,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叶子骑着车,穿过清晨的风,奔向她的未来。她不知道那个未来具体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那是她想要的,是她自己选的。这就够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丝吹得高高扬起。阳光照在上面,每一根都闪着金色的光。三十三岁的叶子,笑得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