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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上海女子图鉴叶子

综影视:CP真的好磕!!

日子在等待中变得很慢。叶子回到上海后,把行李箱暂时收进了柜子,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她每天照常处理一些琐事——去银行办了房贷的自动划扣,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罗海燕,拜托她帮忙照看;去居委会办了流动人口登记,工作人员问她要去哪里,她说新疆,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她还回了一趟老家。

火车在傍晚抵达县城,换乘大巴到镇上,再搭了一辆摩的进村。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绕绕,颠得人骨头疼。但路已经修成了水泥路,不再是小时候那条一下雨就变成泥沼的土路。摩的师傅是邻村的,不认识她,一路上都在抱怨最近收成不好,她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山影。天快黑的时候,她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冠还是那么大,枝枝丫丫地撑开,像一把撑了几百年的巨伞。树下坐着几个人,远远地看见摩的开过来,都伸着脖子张望。叶子远远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佝偻的身影——是母亲。

车停了,叶子跳下来,喊了一声“妈”。母亲应了一声,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说了一句:“瘦了。”叶子笑了,挽住母亲的胳膊,两个人往家里走。身后有人喊:“叶子回来了?”“叶子,听说你要去新疆?”叶子一一回头应着,声音轻快,步子也轻快。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院子里,叶子把去西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母亲一直听着,没怎么插话,只是在听到“可能要去两年”的时候,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母亲说:“你从小就有主意。想去就去吧。”叶子看着母亲在昏暗灯光下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母亲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回来时又深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母亲先开口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行。”叶子点点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第二天一早,叶子去了村小学。学校比她上学那会儿好多了——新修了教学楼,操场上铺了水泥,还立了一个篮球架。正是暑假,学校里没有学生,只有看门的李大爷。李大爷认出她,乐呵呵地开了门,说:“叶子啊,你可出息了,咱们村的骄傲。”叶子笑着摇摇头,走进校园。

她站在那间曾经坐过的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黑板、讲台、课桌,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想起当年那些支教老师,想起林老师走的那天,全班同学哭成一团。那时候她不懂,林老师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要走。现在她懂了——来,是因为这里有需要;走,是因为还有别的地方需要她。而来过,就一定会留下些什么。

叶子在村子里待了两天,帮母亲把家里的屋顶补了漏,把菜园子里的草拔了,把水缸刷干净。走的那天早上,母亲送她到村口,站在老槐树下,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叶子走出去很远,回头时,还看见母亲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点,像一棵也种在那里的树。她转过身,没有回头,但眼泪掉了下来。

回到上海后的第三天,手机响了。是短信。西部计划项目办的官方号码,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深吸一口气,点开。

“叶子同志,恭喜您已被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录取。请于规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报到集合,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具体安排详见附件。”

叶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坐在那儿,感受着心里那种巨大的、满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类似于“圆满”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走到了一个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回头一看,来路漫漫,但每一步都算数。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收到燕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通知书看了很多遍,不敢相信是真的。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那份幸运碎了,她用了十年才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而现在,她觉得那些碎片拼出来的,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但比原来更美。

手机又响了。是罗海燕的电话。

“收到了?”罗海燕的声音很平静。

“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罗海燕说:“恭喜你,叶子。”

叶子握着手机,笑了。“谢谢你,海燕姐。”

“什么时候走?”

“两周后。报到地点在北京,然后统一出发。”

“好。走之前,再吃顿饭。”

“好。”

挂了电话,叶子打开那份附件,仔细看了一遍。集合时间、集合地点、注意事项、需要携带的物品……她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然后开始列清单。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摊开在地上,像一张等待被填满的白纸。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常用药品、笔记本、充电器……她一边想一边写,写了满满一页纸。

接下来的两周,叶子都在收拾东西和告别中度过。

周敏请她吃饭,在她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那家小馆子。周敏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叶子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敏红着眼睛说:“你就是我的榜样。你走了,我连榜样都没了。”叶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就成为别人的榜样。”

Kate组了一个局,叫了Scarlet、罗海燕,还有林薇。五个人在一家火锅店吃得热火朝天,辣得眼泪直流。Kate举着酒杯说:“敬叶子,敬我们当中最勇敢的那个。”Scarlet说:“敬自由。”罗海燕说:“敬未来。”林薇说:“敬所有独自走过长路的人。”叶子端着酒杯,看着她们,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敬你们。”

走的前一天,叶子约了罗海燕单独见面。还是在黄浦江边的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同一片江景,但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紧张吗?”罗海燕问。

“有一点。”叶子老实地说,“不是害怕,是……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想象了很多遍,但我知道,真的到了,肯定和想象的不一样。”

罗海燕点点头:“去了之后,记得给我写信。不是发微信,是写信。”

叶子愣了一下:“写信?”

“嗯。我想看你写的字。”罗海燕看着她,“从前的信,都留着。”

叶子忽然想起,在奥威的时候,罗海燕曾经给她写过一张便条,只有一句话:“想清楚。跟了,就不能回头。”那张便条她一直留着,夹在笔记本里,搬了四次家都没有丢。

“好。”叶子说,“我给你写信。”

罗海燕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叶子也端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像是这个城市在对她道别。

叶子站在咖啡厅门口,和罗海燕告别。罗海燕没有说“保重”,没有说“注意安全”,只是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叶子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罗海燕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像很多年前在比特思的走廊里一样。叶子对她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出发那天,叶子起得很早。

她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拉好拉链,立起来。箱子不大,二十寸,装下了她接下来至少半年需要的一切。她忽然觉得,人的一生需要的东西,其实真的不多。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没有穿正装,因为今天不是去面试,是去出发。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小区里的桂花还在开,甜丝丝的香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她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大叔探出头来:“姑娘,出差啊?”她笑着回:“不是出差,是去工作。”保安大叔问:“去哪儿啊?”她说:“新疆。”保安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叶子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招了招手,车子靠过来。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对司机说:“火车站。”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小区大门。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门口的水果店、拐角的便利店、那棵每年秋天都会开花的桂花树。她要离开这里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这个城市,这个家,这些人和事,都在这里等她。

火车站在城市的另一端,出租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路过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口。比特思所在的写字楼、奥威所在的写字楼、那家和罗海燕常去的咖啡厅、那家和周敏一起吃宵夜的小馆子——它们从窗外一一掠过,像一部倒放的电影,把她这些年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叶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晨雾一样的感慨。十年了。她在这里哭过、笑过、跌倒过、站起来过、爱过、痛过、得到过、失去过。这座城市见证了她所有的狼狈和荣光,而现在,她要暂时离开它了。但离开不是告别,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火车站到了。

叶子付了车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拉着它走进候车大厅。大厅里人很多,人声鼎沸,到处是拖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她抬起头,找到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车次信息。北京,她要去的那趟车,正在检票。

叶子拉着行李箱,朝检票口走去。

人群里,她看见了很多和她一样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拉着行李箱,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兴奋、有一点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明亮的、滚烫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那是理想,是热血,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承诺。

叶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这些人,和她一样,都选择了那条更难的路。他们来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识,但今天,他们在这里汇聚,然后一起出发,去往同一个方向。

检票开始了。人群缓缓向前移动,叶子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检票、进站、下楼梯、上站台。火车已经停在轨道上,绿色的车厢,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光泽。她找到自己的车厢,走上去,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箱塞进床底下,然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送别的亲人抱在一起,有告别的朋友挥手道别,有情侣牵着手说着悄悄话。叶子看着那些画面,想起自己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送她,她也没有告诉太多人。她不想让告别变得太隆重,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永别,只是一次远行。

手机震了一下。罗海燕的消息:上车了吗?

她回:上了。

罗海燕:好。到了告诉我。

叶子:好。

罗海燕:叶子。

叶子:嗯?

罗海燕:你会做得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叶子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火车缓缓启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那些送别的人、那些挥手的手、那些湿润的眼睛,都渐渐远去了。火车穿过城市,穿过郊区,穿过田野,穿过一座又一座山。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从平整的公路变成蜿蜒的山路,从繁华的都市变成辽阔的原野。

叶子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风景。她想起燕城,想起上海,想起罗马,想起洛桑。她想起那些她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见的人。那些人有的已经走散了,有的还在身边。而那些还在身边的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火车在广袤的土地上奔驰,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叶子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躺在村口的草地上看云,觉得云好远好远,远得够不着。现在她知道,云其实不远,只是你离地面太近了。当你站在更高的地方,云就在你脚下。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许是艰苦的环境,也许是陌生的人群,也许是无数个想家的夜晚。但她不怕,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十年前,她从燕城离开的时候,是被迫的、狼狈的、仓皇的。十年后,她从上海出发,是主动的、从容的、笃定的。她终于可以坦然地说:那件事过去了,那些年过去了,她不再是那个被过去困住的人了。

火车继续向前。穿过平原,穿过山脉,穿过河流。窗外的风景从绿色变成黄色,从湿润变成干燥。空气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干燥的、旷野的味道。叶子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远方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东西——燕城大学的林荫道,上海隔板间的旧风扇,罗马山顶的落日,洛桑窗外的雪,黄浦江边的咖啡,村口老槐树下的母亲。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站在燕城大学的校门口,笑得很大声。

那是二十二岁的叶子。那是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会走多少弯路、跌多少跟头,不知道她要花十年才能重新站起来。但她笑得那么大声,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

叶子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对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说一句话:别怕。你会的。你会走出燕城,走到上海,走到罗马,走到洛桑。你会遇见很好的人,会做很酷的事,会成为一个让自己骄傲的人。你会找到真正的自由,会回到需要你的地方,会把当年别人给你的种子,带给更多更多的人。你会完成你自己的梦想,也会完成那个二十二岁的你,没有来得及完成的梦想。

火车在阳光里飞驰。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睡觉。叶子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她想起那首诗里说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但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少年游有少年游的好,中年游有中年游的好。少年游是轻盈的、无所畏惧的;中年游是厚重的、心知肚明的。各有各的好,没有高下之分。而她现在,正走在自己的路上。这条路,既连接着过去,也通往未来。

车窗外,一片辽阔的土地正在展开。远处有雪山,近处有戈壁,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列火车,和车上这些怀揣着同样梦想的人。叶子看着那片土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不是真的来过,是在梦里,在那些她还没有忘记的、关于“远方”的想象里。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村小的地理课上,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大大的中国地图,指着最西边那一块说:“这里叫新疆,是我们祖国最辽阔的地方。”那时候她看着地图上那片大大的区域,觉得好远好远,远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到。现在她正坐在去那里的火车上,越来越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叶子看了看窗外,回了一句:不知道。反正在路上。周敏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注意安全。叶子回: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阳光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和她一样去往西部的年轻人,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也在看着窗外。叶子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青春的样子吧。不是年纪,是状态。是还敢做梦,还敢出发,还敢把自己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火车轻微的摇晃。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她在这首歌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安静的、没有梦的睡眠。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大地在暮色里显得更加辽阔。远处有一个小站,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匆匆忙忙的,像每一段人生的缩影。

叶子看着那个小站,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想,这就是人生吧。不断地出发,不断地到达,不断地遇见,不断地告别。每一次出发都带着期待,每一次到达都带着新的开始。而她现在,正走在一次新的出发的路上。

火车在暮色里继续前行,穿过渐渐暗下来的原野,驶向更远的地方。叶子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偶尔闪过的灯火——也许是一个村庄,也许是一个小镇,也许只是一个孤独的路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生活着,那些她还不认识的人,那些即将成为她服务对象的人。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她知道,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她会走到他们中间,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生活,和他们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这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叶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火车继续向前,穿过黑暗,穿过寂静,穿过这片广袤的土地。而她知道,在某个地方,在某个她还没有到达的地方,有人在等她。等她来,等那些她带来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开出花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明天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但今晚,她可以在这列火车上,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燕城大学,站在校门口,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大声。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镜头拉远,她看见自己从校门口走出去,走过长长的路,走过很多年,走到一个很远的、叫新疆的地方。在那里,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里的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土里。

风吹过来,那些种子发芽了,开花了,长成了一片花海。

她站在花海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