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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上海女子图鉴叶子

综影视:CP真的好磕!!

瑞士的冬天来得很早。十月的最后一周,洛桑就开始飘雪了。叶子坐在学生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湖面上,瞬间就消失了。日内瓦湖在远处安静地躺着,对岸的法国山脉已经覆上了一层白。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不是广告学的,是社会学,关于乡村发展与基层建设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也许是某次和同学讨论“品牌的社会责任”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往上走”——从小山村到县城,从县城到燕城,从燕城到上海,从上海到瑞士。她一直在往上走,往更远的地方走,往更大的世界走。

可那个出发的地方呢?那个孕育了她无忧无虑童年、给了她最初的生命经验、让她长出骨血和根脉的小山村呢?她走了那么远,远到快要把那个地方忘了。

叶子把茶杯放下,翻开手机里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是她来瑞士之前,回老家拍的。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但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房子,墙皮斑驳,瓦片上长着青苔。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板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晒太阳,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小时候总给她糖吃的张婆婆。张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叶子啊,你出息了,去上海了,去国外了。你啥时候回来啊?”

她说:“有空就回来。”

张婆婆笑了笑,没再问了。那个笑容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堵得慌。

手机响了一下,是罗海燕发来的消息:最近怎么样?瑞士冷不冷?

她回:冷。下雪了。罗海燕:习惯吗?她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习惯吗?习惯了。习惯了上课、习惯了做作业、习惯了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讨论、习惯了用英语和法语交替着说话、习惯了周末一个人去超市买菜、习惯了晚上坐在窗前看书。可习惯了,不代表就属于这里。

她回:还行。然后加了一句:海燕姐,我在想一件事。罗海燕:什么事?叶子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说。罗海燕没追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叶子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雪。远处有人在湖边的栈桥上跑步,红色的外套在一片白茫茫里格外显眼。她想起小时候,冬天的山村也下雪,没有这么大,但风比这儿冷。那时候她穿着妈妈做的棉袄,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疯跑,脸蛋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小云。跑累了就回家,灶台上炖着红薯粥,热气把窗户糊成一片白,她趴在窗台上,用手指在雾气上画画。

那些年,她不知道什么是“诗和远方”,不知道什么是“无产阶级思想”,不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精神”。她只知道,那个小小的山村,就是她的全世界。

后来她长大了,走出了那个世界,走进了更大的世界。上海、罗马、洛桑,她见到了小时候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摩天大楼、霓虹灯、异国风情、国际化的课堂、来自全球各地的同学。她以为自己终于到达了“远方”。

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瑞士的雪,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远方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状态。是你终于有能力、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而真正的自由,不是离开,是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叶子自己都愣了一下。回来?回哪里?上海?她已经在上海站稳了脚跟,有房子、有工作、有朋友。可上海是她的家吗?是,也不是。她在上海生活了十年,比在小山村待的时间还长,可每次过年回老家,火车驶入那片熟悉的土地时,她的心才会真正落下来。那个地方,那个她曾经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才是她心里真正的“家”。

叶子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已经被她翻过很多遍的宣传册。不是瑞士的,不是欧洲的,是她在网上偶然看到的——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打印出来,夹在书里,带到了瑞士。也许是某个深夜,也许是某次心情低落的时候,她随手点开了那个网页,然后就看进去了。

“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句话她以前看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新闻里,在宣传栏里,在别人的故事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和自己的生命产生什么关联。可现在,坐在瑞士的雪夜里,这句话忽然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里最深处那个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山村,那个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镇上的小学,那个只有三个老师、六个年级挤在两间教室的学校。她是那个学校唯一考上大学的人。她走出来了,可还有很多孩子,和她当年一样,坐在漏风的教室里,用着缺角的课桌,看着破旧的书本。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知道,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而她,是那个最应该回去告诉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答案”的激动。

叶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像有一锅沸腾的水。她想到很多事,想到自己在上海这些年,为了站稳脚跟,拼命地往上爬。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自己过好了,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回答。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不对的。一个人的成功,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那这个成功是有天花板的。真正的成功,是让更多人也有机会站起来。

她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Giovanni说过一句话:“我们做广告的,总是想着怎么让别人买东西。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把这种能力用在别的地方呢?”当时她没太在意,现在忽然明白了。她学到的那些东西——洞察、策划、传播、执行——这些东西不只是用来卖麦片的,也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可以用来让更多人看见那些被忽略的地方,可以用来让更多人愿意回到那些需要他们的地方。

叶子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雪还在下,湖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沉的黑。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那股寒意,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一时冲动。也许看起来是,但她知道不是。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酝酿了很久,从她离开山村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听懂它的声音。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西部计划的报名条件。年龄要求、学历要求、服务期限、报名流程……一项一项看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符合条件。她可以去。

可然后呢?去一年?两年?那上海的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办?房贷怎么办?这些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滚烫的心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那些东西,是她用十年拼来的。她舍不得。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她想起了一个人——罗海燕。想起那天晚上,罗海燕说:“我自己没做成的事,我希望你能做成。”想起罗海燕说:“你可以走,是因为你已经把路走稳了。不是因为逃,是因为想去。”

她不是逃。她是想去。真的想去。不是去镀金,不是去刷履历,是真的想去那个需要她的地方,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叶子睁开眼睛,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在文档里打下一行字:个人陈述。

写着写着,天就亮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雪停了,湖面上泛着微光,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晨光里露出一线金色。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山村,天也是这样亮的。先是一线光从山的那边漏出来,然后整个天空慢慢变亮,鸟叫了,鸡鸣了,狗吠了,村子醒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感动。是那种终于听见了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并且决定跟随它的感动。

手机响了一下。罗海燕的消息:想清楚了?叶子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她永远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叶子回:想清楚了。我想去西部。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子以为罗海燕不会回了。然后消息来了:哪个西部?

叶子:西部计划。去基层,去需要我的地方。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又是沉默。

然后罗海燕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叶子,你知道吗,你总是做让我意外的事。我以为你去瑞士已经够大胆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西部。我该说什么?说你别冲动?说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冲动。你是我见过最不冲动的人。去吧。但我有个要求。

叶子:什么要求?

罗海燕:走之前,回来一趟。我想当面跟你说。

叶子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她回:好。

然后关掉对话框,继续写那份个人陈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她写到最后一句话时,停下来想了想,然后写道:

“我从小山村走出来,用了二十年。现在我想走回去,用我学到的一切,让更多人有机会走出来。这不是牺牲,是选择。这不是冲动,是我终于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

写完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有人在扫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远处有孩子在玩雪,笑声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雪天,她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在打谷场上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是胡萝卜,眼睛是煤球,帽子是爷爷的旧草帽。堆完后,他们围着雪人唱歌,唱的是老师教的歌,歌词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那时候她不懂,祖国是什么,花园是什么。现在她懂了。祖国就是那片土地,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和她一样从小在泥土里长大的人。花园是需要有人浇灌的,那些走出去的人,是花园里开出去的花。但花也可以回来,把种子带回来,让花园开更多的花。

叶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灌了她一身,她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关上。她对着那片雪白的天地,大声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回声,但她不在乎。

然后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继续写。写完了个人陈述,开始查报名流程,查需要准备的材料,查服务地点的选择。查着查着,天又黑了,雪又开始下了。她关了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又很清晰。她想起上海的房子,房贷还有十八年。如果去西部,房贷怎么办?租出去,租金应该能覆盖一部分,剩下的从存款里扣。存款够撑多久?两年应该没问题。两年之后呢?回来再说。她笑了笑,发现自己已经在算这些实际的账了。这说明她是认真的。

她翻了个身,继续想。工作怎么办?奥威那边,Scarlet会理解吗?会吧。如果不理解呢?那就离职。她不怕从头开始了,因为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叶子了。她有经验、有能力、有存款,就算从头开始,也不会是从零开始。

她翻了个身,继续想。朋友呢?罗海燕支持她,周敏大概会骂她疯了,Kate大概会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那些在上海一起喝过酒、熬过夜、骂过客户的朋友们,她们会等她回来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距离就散了。

她又翻了个身,想到最后一个人。陈屿。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过得怎么样。但此刻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不是不爱了,是放下了。那些事,真的过去了。

叶子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笑了笑。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想,这就是自由吧。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敢做。敢放下,敢选择,敢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人生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诗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远方不是到不了的,是你决定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路上。

而她的远方,不是更远的远方。是回来,回到那片孕育了她的土地,用她学到的一切,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这是她的人生,由她自己来写。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报名、准备材料、和罗海燕见面、处理上海的房子和工作。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温暖如春。叶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夏天的傍晚,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山的那边是什么?那时候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山的那边,是更大的世界。而更大的世界的尽头,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