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边时,尹净汉非要把那枚刻字贝壳串进我的钥匙扣。“这样走再远,都像带着片海在身边。”他晃了晃我的手腕,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贝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把海边的星光也打包带走了。
下一站是座老城区,青石板路蜿蜒如带,两旁白墙黛瓦爬满爬山虎。我们拖着行李箱钻进巷弄,民宿老板娘隔着木门喊“来咯”,木门“吱呀”转动,露出院里晒着的干辣椒和金桂,空气里飘着豆瓣酱混着草木的香。
“这地方像被时光泡软了。”尹净汉放下行李就去摸院角的石磨,手掌抚过磨盘上深浅的纹路,像在和旧时光打招呼。老板娘端来两碗桂花糊,瓷碗边缘还沾着桂花碎,他舀一勺递到我嘴边,自己却先被烫得吐舌头,逗得老板娘直笑“小伙子急啥”。
午后跟着巷里的阿婆学做米糕。木甑子在灶台上汽雾腾腾,尹净汉笨手笨脚地揉米粉,面粉沾得鼻尖都是,偏要凑过来亲我,把白花花的粉蹭在我脸颊。阿婆笑着用竹筷敲他手背:“小年轻别闹,米糕要揉出筋道才甜。”他乖乖应着,却趁阿婆转身,偷偷在我手心塞了颗刚剥的冰糖,眼神亮得像藏了颗小太阳。
傍晚的菜市场最是热闹。尹净汉拉着我在摊前穿梭,看阿伯用稻草捆青菜,听阿姨用方言讨价还价。他指着挂在屋檐下的腊肠眼睛发亮,非要买两根回去蒸饭,又被糖画摊前的凤凰吸引,站着看老艺人转了三圈转盘,最后捧着只歪歪扭扭的糖兔子回来,“你看,像不像你气鼓鼓的样子?”
夜里躺在阁楼的竹床上,天窗正对着月亮。尹净汉翻出白天买的驱蚊香,在床头燃了一小截,薄荷味混着院里的桂花香漫进来。他忽然坐起身,从包里掏出片晒干的桂花,小心翼翼夹进我的手账本:“今天阿婆说,桂花要晒干了收着,来年泡茶也香。就像我们现在攒的日子,以后想起,也会觉得甜。”
次日清晨被巷口的豆浆叫卖声唤醒。尹净汉早醒了,正趴在窗边看卖花姑娘摆摊位,见我睁眼就笑:“楼下有栀子花,买了两朵别在你发间好不好?”他替我别花时,指尖蹭过耳垂,痒得我缩脖子,却看见他耳尖也红了,像被晨光染透的云霞。
我们在老书店翻泛黄的旧书,他指着民国年间的明信片笑说“这上面的情话不如我对你说的甜”;在修鞋摊看老师傅钉鞋掌,他蹲在旁边学了半天,回来非要给我的帆布鞋钉个小爱心鞋钉;傍晚坐在巷口的石阶上吃馄饨,他把碗里的虾仁都夹给我,自己呼噜噜喝着汤,说“看你吃比我吃还香”。
手账本里又多了新物件:米糕的蒸笼布碎片、菜市场的麻绳、晒干的桂花和栀子花的花瓣。尹净汉数着本子里的收藏,突然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原来不用去看山海,巷子里的烟火气里,也藏着数不清的甜。”
巷尾的灯笼亮起来时,我们并肩走在青石板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牵着我的手轻轻晃,脚步声敲在石板上,像在为我们的故事打拍子,每一步,都踩着人间烟火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