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安愣了一下,停下手,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凤宁,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司马凤宁没有再重复。因为她知道,夏侯安这样问,肯定是听到了。他是故意这样问的。
夏侯安看着司马凤宁的眼睛,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他笑了下,弯腰解开拴着路文鸢的铁链,又招手示意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人把路文鸢扶起来,往远处带了几步。
随后,夏侯安一步步走向司马凤宁,在她面前停下后,抬手朝着她的脸颊伸过来。
司马凤宁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正要打掉那只爪子。
还不等她动手,霎那间,一声闷响从夏侯安脑后传来,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那只手落了空。
司马凤宁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过去,发现路文鸢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粗木棍,正喘着大气站在那里,手腕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扔掉沾着她自己血的木棍,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把抓住司马凤宁的手腕,转身就跑的同时,拼尽全力只喊了一个字。

“跑——!”
两人朝着枯木丛外跑去,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来。路文鸢的步子有些踉跄,但她凭借着毅力没有松开手。她分明是将剩下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逃走保命上。
风从耳畔略过,脚下的枯草碎屑被带得翻飞如雨。路文鸢跑得快的不像一个刚刚还被铁链拴着的人。她衣裳上的破洞在风里被灌的鼓起来,露出一截脊背,上面全是旧伤叠着新伤。
跑出枯木丛的时候,司马凤宁听见了声响。似是什么利器传过了布,接着是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路文鸢的步子停住,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司马凤宁转头一看,发现一截剑尖从路文鸢的后心贯穿到胸前,剑尖上凝着一滴血,颤了颤,落在地上,碎成好几滴。
路文鸢的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未松,她喉间发出一道轻如尘烟的声音。

“快…走……”
剑被抽出,路文鸢的身体倒下去,手从司马凤宁的腕上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倒在枯草上,后背处在一大片暗红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司马凤宁的方向。
夏侯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正在一滴滴滑落。他松开手,任由那把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如同扔掉一件用完的东西,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路文鸢,语气里带着一点可惜。

“她总是这么不听话。凤宁,你不要见怪。”
接着又抬眼看向司马凤宁,不急不慢地朝着她走去。
司马凤宁蹲下身伸手去探路文鸢的鼻息。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的手开始发抖。在站起来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重心晃了一下,她本能地伸手护住腹部。
夏侯安又朝她走了一步。她退后一步,踉跄着站稳脚跟。她抬手想打这个畜生,直到手腕被他轻松扣住,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了武功,内力也被药物废掉,就连最基本的自保都无法做到,这点挣扎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她看着夏侯安的脸一步步逼近自己,那距离越来越短,她攥紧了拳头,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一丝痛感,仅有一种冷冰冰的无力感从脚底爬到心口。
直到司马凤宁的后背抵在一棵枯树干上,直到退无可退。她的手被夏侯安死死捏住,她挣扎着,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不要啊——!!!”

眼前的画面忽然被什么给盖住,陷入一片黑暗。
司马凤宁从榻上侧身坐起,满头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淌,寝衣后背如同被水浸透。她大口吸着空气,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暗沉沉的,只有桌上那盏将要燃尽的烛火在微微跳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慢慢地收回手,按了按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到里面小家伙翻了个身的动静。她又躺回去,睁着眼看着帐顶,再也没有了睡意。
那截剑尖滴血的模样,过了很久还浮现在她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天色还是不见亮,司马凤宁侧过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反复回想着方才那个梦。路文鸢被铁链拴着,被夏侯安一剑结束生命,沙地上的鲜红触目惊心……
她想起两月前赵羽那封信。信上只写了西陲疫症扩散、封村封路、丁五味正在研制解药,对唐武和路文鸢的事只字未提。她当时问过王兄,王兄说唐武还在寻访中,说路姑娘跟着唐武在河州处理五毒教的事务,一切都好。
她当时信的彻底。可这些天做类似这种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和路文鸢有关。
路云銮临死前把妹妹托付给她时那句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路文鸢跟着二哥去了河州,路途遥远,消息不通,她只能寄希望于二哥能护她周全。
她翻身而起,坐在桌前喝口水的时候,还在琢磨着如何从王兄口中套话,打听二哥和路文鸢的下落。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这绝非寻常丫鬟走路的动静,那种脚步声压得很低,分明是故意不让人听见。
她屏住呼吸,披上一件外罩,光着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月光下,她看见琉璃拉着子车心的手臂,正快步往假山方向走去。子车心似乎有些不情愿,被琉璃拽着走了几步才勉强跟上。
司马凤宁扶着门框跨出去,放轻脚步跟了上去,怀孕足月的身子极沉,她不得不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廊柱,脚步不算多快。
好在琉璃和子车心没有走远,两人走在假山后面停下。司马凤宁靠在假山外侧的阴影里,刚好能听见她们压低的声音。
起先是子车心最先开了口。

“琉璃姐,小姐让你去打探消息,二少爷和路姑娘到底有没有下落?小姐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我瞧着实在心疼。”
琉璃沉默了几息,才回话。

“掌门下了死命令,二少爷和路姑娘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在长公主面前提起。你也一样!”

“我知道轻重。可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二少爷不是去河州处理五毒教了么?路姑娘跟着他,怎么可能涉险呢?”
+++++++++

【感谢【小丸子)姐妹的连续打卡与支持,趁着国庆为你加更❤️】
哈哈好可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