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并没有立刻回答。假山后面安静了半晌,然后琉璃的声音才传出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二少爷中了埋伏,被人下了毒,又被扔进了绝情泽。那毒……会过人。二少爷走到哪里,那毒就被带到哪里。被侯爷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口气,身上全是伤,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司马凤宁闻言,手指猛地扣紧了假山凸起的一处石壁。子车心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那…路姑娘呢?”

“路姑娘…”
琉璃停顿了下,在斟酌着该不该说出来。架不住子车心的再三保证,还举起发誓的手势,她终究还是说出了。

“她被穆国的皇帝,夏侯安囚在宫里了,消息传不出来。没人知道她此刻是什么情况。”
子车心听后唏嘘不已。
司马凤宁站在那里,扶着假山的边缘,脑海里浮现出梦中夏侯安那张令人不适的嘴脸:
[果然,夏侯安真的囚禁了路文鸢。二哥也受了很重的伤,还被扔到了绝情泽?可是,发生这么大的事,王兄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她松开手,想转身往回走,可那一步还没迈过去,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整个肚子变得坚硬如石,跟有一双大手正在拉着它狠狠往下坠一样。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一下,手扶着假山边缘,没能稳住,眼前直发黑,腿一软,整个人朝着旁边歪倒下去,侧倒在地面上…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声…
琉璃最先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见假山转角处一片衣摆滑落在地。她快步绕过假山,看见长公主侧躺在地,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还在死死按住腹部。
司马凤宁的寝衣下摆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迹,正在缓慢扩大。

“长公主!”
琉璃率先扑过来,扶起她的上半身。
子车心也冲了过来,就在她看见那片血迹时,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声音都变了好几个调。

“血……小姐她…她出血了……”
琉璃一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身为练武之人,力气够大,但抱起来时,她还是觉得怀里的长公主轻得像纸片。

“快,回中院!叫人去请华太医!快!”
她抱着司马凤宁,快步往中院卧房走。
司马凤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来回挣扎。
琉璃走得迅疾,子车心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叫人。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消息传到王宫里。
尹赵从侧门快步走到长寿宫外,等国主给太后请完安出来,才压低声音禀报:“国主,长公主殿下已经见红。华太医说殿下已足月,该是生产之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胎位不正……”
司马玉龙脚步一滞,没有多问,抬步就往宫外走。
太后在殿内听见动静,追出来问了一句。

“龙儿,怎么了?”
“母后,玉儿要生了,儿臣去看看她。您在这里安心等儿臣消息就好。”

司马玉龙只来得及回头说这么一句,便快步出了宫门。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坐在马车里,手搭在膝上,指节紧紧收拢。
信安王府中院,赵毅已经站在廊下。他背着手,腰杆挺着,但站姿比往常僵了太多,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想透过门板确认里面的情况。他听到脚步声,一转头,看见国主快步走来,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国主……”
司马玉龙在他面前停下。
“王叔不必多礼。玉儿她,情况如何了?”

赵毅像是怕说出来的话会变成真的,犹豫一番,但还是开了口。

“华太医说殿下胎位不正,怕是有凶险。殿下内心郁结,气血不畅,眼下羊水未破,疼了一夜,还不曾歇过。”
他在说到“凶险”俩字时,声音哽咽了一声。司马玉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发抖,他知道赵姨母当年就是生产时血崩而亡,赵毅此刻站在这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大概正经历着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司马玉龙伸手按了按赵毅的手臂,力道虽不重却很稳。
“王叔,有太医在、有产婆在,不会有事。”

只是他在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转身走到廊下石桌旁,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身后的传令兵。
“日夜兼程,务必送到西陲忠义侯手中。”

传令兵接过封了口的信,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司马玉龙回到廊下站定,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屋内传来司马凤宁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只有产婆偶尔推开门出来换一盆热水,脚步急促,带出的水汽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赵毅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站了一会儿又坐下去,反复好几次。
司马玉龙始终站在门口,没有挪动地方。他听着里面那些被忍在喉咙里的痛呼,觉得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暮色开始落下来时,产婆第三次推门进来,衣襟有几点暗红色的印迹。她朝着国主和王爷福了一福:“国主、王爷,殿下胎位回正还需一些时辰,羊水迟迟未破,殿下已疼了一整日,此时需要歇一歇恢复体力。请两位先回房等候,有消息老身即刻来报。”
赵毅想说自己不走,就要待在这里,替儿子守着,只有她安好,他觉得他才能对得起自己儿子。
“王叔,您先去歇着,有消息我让人叫您。”

赵毅看了国主一眼,点了点头,躬身一礼后,转身朝着东院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才转回去。
司马玉龙送走赵毅,在廊下站了片刻,心里像被车轱辘来回碾压着。他听见里面又传来一声压不住的低吟,那声音短促而模糊。他再也待不下去,上前抬手推开屋门。
内室的烛火比外面亮一些,照得帐幔泛着淡黄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司马凤宁躺在榻上,脸色白的跟被水泡过,额发被汗浸透贴在额角。她闭着眼,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明显是在本能的护着孩子。
司马玉龙看着妹妹侧躺在榻上,每一次疼痛来时,皱紧眉头,呼吸会有一瞬间变重,然后慢慢松开。他在她榻边坐下,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声打扰她积攒力气,可看着她这副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玉儿。”
听到声音,她眼皮微微一动,似乎是没有力气睁开,只是下意识的来了一句。
“羽哥……是你嘛?”

话一说出,她就觉得不对。因为羽哥叫她从来都是“阿樱”,而喊玉儿,应该是王兄。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张坐在榻边的脸还是随着时间渐渐清晰起来。
真的是王兄!她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起来行礼,可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整个人往下一沉,只来得及说出:
“臣妹……失礼了……”

。。。。。。好想看后续的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