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在电台接到了第一千零一个点播电话。
路人甲"我想点一首《单方面终止》,"女声带着鼻音,"就是罗景文新专辑里那首。"
导播间的玻璃外,小林疯狂摇头指着时钟——还有七分钟节目就要结束,这首歌时长五分半。
夏栀"好的,接下来请欣赏。"
我按下播放键,看着CD机转动时反射的碎光
夏栀"献给所有在爱情里计算过付出的人。"
副歌响起时,导播台突然接入内线电话。电流杂音中,我听见熟悉的呼吸声。罗景文每次录音前都会这样深呼吸三次,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肺里。
罗景文"你明知道这首歌是写给你的。"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比CD里的版本更加嘶哑。我下意识摸向调音台,指尖碰到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古董音量旋钮,他说这能让所有声音都温暖起来。
夏栀"听众点播的,最近这首歌很火。"
罗景文"夏栀,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直播间外的走廊上,应急灯突然亮起。透过玻璃,我看见他站在导播间门口,左脸的痣在红色灯光下像一滴干涸的血。他怀里抱着那把我们一起在二手市场淘到的马丁吉他,琴箱上贴满了我给他收集的各地电台贴纸。我忘记关麦克风。整个城市的收音机里都在播放我们的沉默。
罗景文"我写了新歌。"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录音文件《失衡天平》
罗景文"里面有你的念白部分。"
导播间的小林瞪大眼睛,手悬在紧急切断按钮上方。我摇摇头,摘下监听耳机走到走廊。罗景文身上的松木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比上周见面时更憔悴了。
夏栀"我整理了这两年所有的'下次补偿'。"
我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每一页都贴着取消约会的票据背面写着替代计划
夏栀"去年你巡演回来那天,我其实请了假,但台里临时..."
罗景文"我知道。"
他打断我,指腹擦过笔记本边缘的咖啡渍
罗景文"那天你在后台等了四小时,看我被粉丝围着签名。"
我怔住。原来他看见我了。
罗景文"就像我知道你偷偷学了三和弦,为了能看懂我写的谱子。夏栀,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谁付出得少。"
他苦笑,吉他琴箱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七盒磁带,每盒标签上都写着日期。
罗景文"每次你说'下次补偿',我就录一段旋律。"
他拿起最旧的那盒
罗景文"现在它们能组成完整的一首歌了。"
我拿起最新的一盒,带子上还沾着便利店的标签——正是吵架那天的日期。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我哽咽的声音
夏栀"对不起,上次..."
罗景文"我们太擅长记住自己的付出,却把对方的爱当作背景音。"
罗景文的手指悬在我脸颊旁,最终没有落下
罗景文"就像你永远注意不到我新写的和声里有你的名字节奏。"
直播间里,他的歌正好放到尾声。那句"我掏出全部心脏/你却当作零钱找赎"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我突然明白,我们就像两列不同时刻的列车,即使共享同一段轨道,终究要驶向不同方向。
夏栀"分手吧。"
我说出这个词时,舌尖尝到铁锈味
夏栀"在你开始恨我之前。"
夏栀罗景文下颌线的那颗痣在颤抖。他慢慢把吉他琴箱合上,推到我面前
罗景文"《失衡天平》的demo在里面。副歌部分...留了你的位置。"
他转身时,应急灯正好熄灭。黑暗中我听见他最后一句
罗景文"锁屏密码是你第一次直播的日期。"
路人甲导播间的门开了,小林怯生生地探头:"夏老师,还有三十秒..."
我走回直播间,在歌曲结束的空白处按下录音键
夏栀"刚才这首歌,是唱作人罗景文送给他最爱的人的告别礼物。"
我的声音在电波中碎裂
夏栀"而我想说,有些爱就像深夜电台,即使信号中断,那些声波依然在宇宙中永不停歇地传播着。"
放送结束的红灯亮起。我打开琴箱,最上层静静躺着一盒贴着"最终版"的磁带。把它放进播放器,先响起的竟然是我们初遇时我在电台里的声音
夏栀"接下来是凌晨音乐特辑《失眠者的频率》..."
然后是他的吉他声,和一句轻得像叹息的和声
罗景文"再见,我的电台情人。"
玻璃窗外,朝阳正从城市天际线升起。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调音台上,终于让憋了三天的泪水浸湿他送我的音量旋钮。在断续的抽泣声中,我忽然听见导播间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