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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告别

盛夏的时年

年夏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挽和简时来接她,简时特意买了束向日葵,说要照亮她回学校的路。那时他们都以为,这场与心脏病的短暂交锋已经结束,高三的日子虽如绷紧的弦,却也该是向着光明冲刺的模样。

可日子像指间的沙,还没等他们握紧,就从指缝溜走了。起初是年夏断断续续的请假条,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整天,班主任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的座位渐渐蒙上一层薄灰,同桌江挽总会在早自习时,习惯性地往她桌肚里塞一瓶温牛奶,直到牛奶变凉,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班里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从“年夏在家复习”到“她可能要退学”,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江挽每次听到都会红着眼眶反驳:“她只是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就回来了!”简时则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年夏的号码,那串数字他烂熟于心,却在按下通话键时,屡屡被“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刺痛耳膜。

他记得年夏出院时说过,等状态好点,就把落下的笔记借她抄。他也记得她笑着说,高考后要一起去看海,去吃巷口那家据说要排队两小时的冰淇淋。这些承诺像未拆封的信件,还揣在他心里,可寄信的人却突然没了音讯。

高三的第一个放假周来得仓促又沉重。其他同学都在规划短暂的休整,简时却坐立难安。他给年夏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从起初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直接转成了忙音,最后一次拨打时,听筒里传来的已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

“我去她家看看。”简时抓起外套,声音里带着江挽从未听过的急切。江挽想一起去,却被他按下肩膀:“你在家等我消息,万一……万一她回来了呢。”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看到最坏的结果,想先替她挡下那份可能的冲击。

江新小区的老楼道里,光线总是昏暗的。简时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802的门牌号还在,只是旁边贴着一张崭新的出租广告。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门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请问……”简时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年夏家吗?”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说之前住这儿的那家人啊?他们上周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搬走了?”简时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没听懂似的,“搬去哪儿了?她……年夏呢?”

“不清楚啊,”女孩摇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他们卖房子的时候很匆忙,合同都是中介代办的,留的联系方式也打不通。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她看着简时瞬间苍白的脸,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前几天,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抽屉里看到过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好像是……心脏科的。”

“心脏科”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简时的心上。他忽然想起年夏出院时,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偶尔会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却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闷”的样子。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锋利的碎片,扎得他眼眶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楼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拿出手机,想给江挽打电话,指尖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江挽的声音带着期待:“简时,找到年夏了吗?她是不是……” “江挽,”简时打断她,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家……搬走了,电话也没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简时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了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像雨点一样砸在听筒上。“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说好了吗,说等身体好了就回来……”江挽的声音哽咽着,“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我不该逼她吃那么多药……”

“不是的,”简时靠在墙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不是你的错。”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他想起年夏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想起她趴在课桌上背单词时,碎发垂在脸颊的模样,想起他们三个人在操场边分享的那包薯片,咸咸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现在,那个鲜活的、会笑着闹着的年夏,却像蒸发了一样,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遗言,只留下一个空荡的座位,和两个茫然无措的朋友。

放假周的最后一天,江挽和简时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店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他们面前的奶茶都凉透了,谁也没喝一口。

“我昨天去了医院,”江挽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我找了年夏之前的主治医生,他……他说,年夏出院后病情突然恶化了,走得很突然。”她每说一个字,眼泪就往下掉一滴,“她父母处理完后事就搬走了,说不想再想起……”

简时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一直不肯相信的最坏结局,终究还是来了。他以为的“暂时困难”,原来是天人永隔的距离。他想起那天在年夏家门口,那个陌生女孩说的“心脏科缴费单”,原来那不是普通的复查,而是生命最后的挣扎。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简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我们是她的朋友啊……” “她大概是怕我们担心吧,”江挽擦了擦眼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奶茶店的灯光有些刺眼,映着两人沉默的脸。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们的世界里,有一束光永远地熄灭了。年夏的座位依旧空着,江挽再也不用往桌肚里塞牛奶了,简时手机里的那个号码,也永远成了无法接通的空号。

高三的日子还在继续,试卷像雪片一样飞来,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只是偶尔,当江挽看到向日葵,当简时路过那家冰淇淋店,当他们在做数学题遇到难题时,总会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对那个熟悉的座位说些什么,可转过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那场无声的告别,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们青春的记忆里,隐隐作痛。他们不知道年夏去了哪里,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勾勒她的模样,想着她或许在某个温暖的地方,终于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正像他们约定的那样,看着海,吃着冰淇淋,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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