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紫菀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夏依彤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不耐烦地嚷道：“犹豫什么？赶紧回啊！” 「哦，关我什么事。」——消息发送成功。 三秒后，手机震动得几乎要从桌上跳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 「带上你的纪律检查表。」 「别迟到。」 苏紫菀将手机随意丢到床上，冷哼一声：“这算什么？命令我吗？” 夏依彤正晃着脚丫嚼薯片，闻言翻了个白眼：“直男的求和方式，理解一下。” 第二天，苏紫菀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学生会办公室。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碎花裙，头发也用心卷成了波浪状的小弧度。就在她抬手准备敲门时，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莫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前任副会长的不甘与愤怒。 “只是工作安排而已。”谢黎序的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 “那为什么让那个大一新生当纪律委员？她懂什么？”莫雨晴的质问如刀锋般锐利。 苏紫菀正想悄悄退开，门却猛然被拉开。莫雨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大步走出来，经过她时肩头轻轻一撞，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哟，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办公室内，谢黎序的领带微微松散，眉宇间隐约透露着疲惫。见到苏紫菀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来得正好。” 苏紫菀装作毫不在意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谢黎序走到饮水机旁为她接了一杯水，指尖轻微地颤抖着：“莫学姐只是来交接工作。”他递过水杯时，眼神似乎闪躲了一下，“关于林悦的事……” “不用解释，”她接过水杯，语气淡然，“我又不在意。” 沉默像潮水般漫延开来，窗外槐树的花瓣随风飘入，零星落在谢黎序的肩膀上。苏紫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拂去那些花瓣，却被他突然抓住手腕。 “下周校园定向越野，”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和我一组。” 苏紫菀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凭什么？”她挑眉反问。 “凭我是会长。”谢黎序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整理文件时耳根微红，“三点操场集合，别穿裙子。” 越野赛当天，苏紫菀还是穿了裙子——一条牛仔短裙搭配运动鞋。谢黎序看到她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没有多说，只是默默递给她一件外套：“树林里蚊虫多。” 二十组参赛队伍同时出发，他们的第一条线索是“初遇之地”。 “教室？”苏紫菀猜测道。 谢黎序摇了摇头，带着她走向校门口的甜品店：“那天你跑得太快，草莓蛋糕一口都没动。” 苏紫菀瞪大眼睛：“你跟踪我？” “恰好看见……”他还未说完，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辆自行车飞速掠过，车轮擦着她的后背而过。 她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前，闻到了他衣领上传来的淡淡洗衣液香气。两人的呼吸声在喧闹的街道上奇妙地同步了。 “第三个任务点在天文台。”谢黎序率先松开手，声音略显不自然。 爬到半山腰时，苏紫菀的鞋跟卡进了排水沟。谢黎序蹲下来帮她拔出鞋子，忽然轻笑了一声：“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这样手忙脚乱。” “还不是因为你用粉笔砸我！”她咬牙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谢黎序抬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在他的轮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发呆的样子太显眼了。” 苏紫菀一时语塞。谢黎序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莫雨晴在后面，配合我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揽住她的腰，做出亲密的姿态。苏紫菀紧张得屏住呼吸，却看见莫雨晴铁青着脸从旁边小路匆匆超过。 “利用我？”她猛地推开他。 “不是……”他罕见地露出慌乱的表情，“我是真的……” “黎序！”莫雨晴的声音从山顶传来，“老会长找你！” 比赛结果公布，他们组拿到了第二名。领奖时，莫雨晴以评委的身份递给她奖状，指甲故意划过她的手心，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别高兴太早。” 当晚，校园论坛出现了一则热帖：《惊！大一某女生靠特殊关系当选纪律委员》，配图是苏紫菀和谢黎序在甜品店“约会”的照片。 夏依彤气得摔鼠标：“绝对是莫雨晴干的！” 苏紫菀蜷缩在床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谢黎序发来一条链接，点进去是他在论坛上的实名回复：「苏紫菀同学工作认真负责，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明天陪我见个人。」老校长的办公室里，谢黎序恭敬地将企划书递了上去。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苏紫菀身上，语调和蔼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就是你提到的得力助手？”“是。”谢黎序站得笔直，语气沉稳而笃定，“秋季文艺汇演，我想请苏同学负责宣传组。”他的声音像是一把精准的尺，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信任与期待。

出门时，苏紫菀终究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是我？”谢黎序的脚步骤然停住，他侧过头，目光凝视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这一刻。通话结束后，他的脸色已然如寒冬般苍白。“怎么了？”苏紫菀的心猛地一沉。“剑桥大学的交换生通知，”谢黎序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时间提前了三个月。”苏紫菀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成了粉末。她却努力扬起嘴角，笑意勉强得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恭喜啊。”谢黎序深深注视着她，眼底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我还没决定。”回到宿舍的路上，苏紫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映入眼帘：「你以为黎序会为你放弃前程？别做梦了——莫雨晴」。与此同时，夏依彤正对着星座运势大呼小叫：“水瓶座今日宜直面内心！”苏紫菀一把将手机扔到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星座都是骗人的！”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仿佛在轻声诉说着某人此刻纷乱复杂的心情。

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整整三天。苏紫菀窝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机械地滑动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打开又关上谢黎序的聊天窗口。夏依彤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到底要犹豫到什么时候？”“你不懂……”苏紫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他都要去剑桥了……”“所以呢？”夏依彤用力掀开她盖着的被子，“就因为距离远，连问清楚的勇气都没有？”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学生会群通知弹了出来：今晚七点紧急会议，讨论交接事宜。苏紫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这么快……他真的要走了？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气息。谢黎序站在投影前，脸色疲惫，眼底一片青黑。他低声讲话时，苏紫菀一直盯着桌上的矿泉水瓶，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响起。“宣传组由苏紫菀全权负责，有问题直接向她汇报。”莫雨晴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她一个大一的凭什么——”“凭能力。”谢黎序冷冷打断，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散会。”人群渐渐散去，苏紫菀慢吞吞地收拾资料，试图拖延时间。谢黎序却走到她身旁，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我做的详细预案。”他的指尖冰冷，触碰到她的手背时，苏紫菀微微一颤。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问出了心底压抑许久的问题：“什么时候走？”“下周三。”谢黎序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只低声说：“其实我——”“会长！”体育部的学弟急匆匆冲进来，“老校长找你！”谢黎序迅速转身离开，但文件夹里的一张纸悄然飘落在地。苏紫菀弯腰拾起，发现是一张被划满叉的剑桥入学确认表。深夜十一点，雨依旧下个不停。苏紫菀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灯还亮着，谢黎序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映着微弱的蓝光，上面显示着一份尚未完成的“留校申请”。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忽然，抽屉里露出一角机票——两张往返伦敦的票。苏紫菀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笨蛋……”她喃喃道，想要伸手替他关掉电脑，却不小心碰醒了谢黎序。他睁开眼，眼里还残留着些许睡意，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怎么了？”“你要放弃剑桥？”苏紫菀直视着他，语气有些颤抖。谢黎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合上电脑，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申请了延迟入学。”“为什么？”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短暂的光芒照亮了谢黎序紧绷的侧脸。雨声渐大，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融入雨中：“因为这里有你。”苏紫菀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拍。下一秒，谢黎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直到她背抵书架无路可退：“那天在甜品店，我想说的是——”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未出口的话语。莫雨晴举着伞立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黎序，谢叔叔来了。”谢黎序脸色瞬息间变得苍白，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松开了苏紫菀，转身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