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的皮质封面在我掌心突突跳动，像一颗被剥离体外的心脏。翻开第一页，泛黄的出生证明背面渗出黑血，显露出隐藏的附加条款——
【容器租赁协议】
甲方：往生集团
乙方：陆红瑛（已划去）
标的物：女婴（编号AY-1024）
用途：鬼门镇守容器
备注：租赁期满后，乙方须配合完成魂魄转移手术
血珠在"转移手术"四个字上聚了又散。我猛地合上册子，皮革表面却浮现出母亲分娩时的监控画面——她挣扎着咬断脐带，将血涂在产房墙壁上画禁咒，而陈玄礼的白大褂下摆垂着数据线，正将某种青黑色物质注入新生儿囟门。
"现在明白了？"孟婆的汤勺敲在账簿上，溅起的咖喱汤里浮着零的芯片残骸，"你从出生起就是集团的财产。"
便利店突然断电。黑暗中，冰柜里的冻肉发出黏腻的蠕动声，货架上的商品包装纷纷裂开。安胎符水的玻璃瓶炸裂，三百个胚胎在羊水里睁开琥珀色瞳孔，齐声啼哭。
哭声里混杂着张清云的道咒，往生账簿自动翻到末页。那里钉着一份器官捐赠同意书，心脏捐献者签名栏里，母亲的字迹被反复涂抹，覆盖其上的竟是——我自己的笔迹。
"Rule 10."安娜贝尔的棉布手臂突然伸长，勒住我的脖颈，"契约必须履行。"她的裙摆掀开，露出里面转动的青铜锁芯，锁孔形状与我的黄瞳完全一致。
黑猫老太太的指甲划过捐赠书。纸张撕裂处涌出沥青状物质，在空中凝成陈玄礼的虚影。他金丝眼镜的镜链突然活过来，变成两条衔尾蛇，将我的手腕钉在收银台上。
"时辰到了。"
冰柜门轰然洞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我"们集体坐起，她们腹部的青铜树枝刺破玻璃，枝头悬挂的正是便利店历年失踪的夜班店员工牌。最靠近我的那个克隆体突然咧嘴微笑，她的喉咙里插着往生集团的员工手册——
扉页上用血写着：
**所有容器最终都将回归母体**
母亲的血嫁衣碎片在掌心发烫。当陈玄礼的虚影俯身要取走账簿时，布料突然暴长成裹尸布，将他缠成木乃伊。殡仪馆的十二具棺材从地底升起，棺盖炸裂处，十二个"我"的残肢在空中组成禁咒。
往生账簿的皮革封面突然裂开，露出内里跳动的血肉。那些血管缠绕着我的手指，在皮肤上刻出新的条款：
【补充协议】
立约人：陆尧
内容：自愿成为终焉收容所
代价：抹除所有平行自我的存在证明
便利店开始崩塌。货架变成森森白骨，收银台化作青铜祭坛，而玻璃门外——
三百个穿血嫁衣的"我"正从晨光中走来。
她们手里都捧着跳动的心脏。
每颗心脏上都刻着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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