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客栈的桐油灯芯炸出人油焦味,我蜷在账台阴影里,看孟婆的骨勺搅动陶瓮。瓮里浮沉的却不是汤料,而是便利店见过的安胎符——符纸在滚汤里舒展成胚胎形状,每个都长着饕餮纹瞳孔。
"喝了吧。"孟婆的指甲刮过陶沿,发出刮骨声,"断干净前尘,才好当新嫁娘。"她嘴角咧到耳根时,我瞥见她牙缝卡着张清云道袍的金线。
柜台上的往生账簿突然无风自动,泛黄纸页簌簌翻动。当血指印按在封皮时,整本账簿突然爆出青光——那是龙虎山嫡传的镇魂咒,张清云竟把自己的魂魄炼成了书灵。
"快查丙字号卷宗!"书页间响起他破碎的传音。我撕开贴着"陆氏阴亲"标签的封条,账目栏里罗列的却不是金银,而是历代镇棺人的脏器交割记录:
【癸未年七月初七
支:陆红瑛肋骨三根(左)
收:饕餮骨钥一柄
备注:植入女婴陆尧脊柱】
纸面突然渗出黑血,墨迹扭曲成产房画面。母亲被铁链锁在手术台,陈玄礼的骨锯正切割她肋骨。而隔壁保温箱里的我,脊柱正被植入某种青铜器件——那东西的形状,与祠堂井底爬出的孩童体内钥匙完全一致。
孟婆的汤勺突然刺穿账簿。沸腾的汤水泼在纸页上,蚀出无数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眼球,瞳孔映着不同时空的我:便利店收银台后的,地铁镜面里的,青铜棺中腐烂的。
"不听话的账簿该烧掉。"孟婆的寿衣下摆伸出章鱼触须。触须吸盘里嵌着零的残存数据芯片,正滋滋冒着黑烟。当触须卷向账簿时,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液在纸页凝成零生前的加密符文,账簿顿时重若千钧。
柜台后的博古架突然移位,露出墙上的肉色屏风。屏风表面布满妊娠纹似的沟壑,当我的血溅上去时,纹路里渗出乳汁。屏风深处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尧快跑!他在剥我的皮——"
整面屏风突然活化,人皮表面凸起陈玄礼的五官。他獠牙开合间喷出福尔马林气味:"好女儿,该还为父的生养债了。"人皮从木框脱落,像裹尸布般朝我罩来。
账簿突然自动翻至末页。张清云的魂魄在纸页燃烧,青光化作符剑刺穿人皮。破洞处掉出半块长命锁——正是母亲当年挂在祠堂的那块。锁芯里藏着的微型胶卷显示着最终真相:陈玄礼是陆家收养的战争孤儿,真正的饕餮宿主。
客栈地板突然塌陷,我坠入藏尸窖。成排的冰棺里封着历代"我"的遗体,最新那具冰棺上贴着便利店收银员的工牌。当手掌按在棺盖时,棺内死尸突然睁眼——她的黄瞳里没有眼白,只有旋转的青铜门齿轮。
"容器编号1024,启动自毁程序。"尸体的腹腔传出电子音。冰棺内壁伸出导管刺入我的太阳穴,剧痛中看到走马灯式的记忆回放:便利店、地铁站、祖祠井底...所有场景里都藏着同个戴金丝眼镜的身影。
窖顶传来孟婆的尖笑。她踩着人皮滑降而下,寿衣在坠落中崩裂,露出金属脊椎上插着的试管——里面泡着三百个微型胎儿,每个都长着我的脸。
"多完美的培养皿。"她拧开试管封口,"用你的子宫温养完最后这批..."胎儿们突然集体啼哭,声波震得冰棺开裂。最中央的棺椁轰然炸开,穿血嫁衣的"我"破冰而出,她手里攥着的正是母亲被剜出的心脏。
账簿残页突然裹住我的右手。张清云最后的魂魄牵引着手臂,将半块长命锁捅进冰尸眼眶。锁芯里的胶卷遇血即焚,青焰顺着导管烧回孟婆体内。她在火中撕开自己的脸皮,露出陈玄礼戴着金丝眼镜的本体。
"你以为杀的是谁?"火焰中的陈玄礼突然变成零的模样,"我们早就是...共生体..."她的数据流与青焰交融,在尸窖顶部拼出母亲跳楼前的监控画面——陈玄礼站在天台阴影里,腕表上的倒计时与推落母亲的动作完全同步。
客栈开始崩塌,我抓着账簿残页跃出地窖。柜台上的肉佛算盘突然活过来,算珠是用婴孩头骨磨制的。当它自动归零时,整座客栈收缩成胎盘状肉囊,将我裹进腥滑的腔体。
黑暗中响起锁链拖拽声。青铜门在肉壁上洞开,门内伸出覆满咒文的手——那手上的胎记,与我掌心残留的疤痕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