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的夜风掀起美术教室窗帘时,沈逾白的硬币第一次没转出声。他靠在窗台上,望着苏念调色盘里晃碎的月光,喉结滚动了三次,才开口说出那个藏在硬币背面的秘密。
“我妈走的那年,我每天都在便利店过夜。”他的声音被风揉得细碎,“有天晚上下暴雨,我看见个女生蹲在门口画雨景,水彩纸被淋得皱巴巴的,她却像看不见似的,一笔一笔涂着深蓝色。”
苏念的笔尖在画布上顿住。她想起初三那年的梅雨季,自己确实总在便利店画雨,用过期的水彩纸,涂坏了几十张才画出满意的深蓝色。原来那些被她揉成团扔掉的废纸上,曾落过另一双眼睛。
“她把画送给了我。”沈逾白摸出那枚硬币,在月光下翻面,露出背面几乎看不见的水痕,“她说‘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重叠,就算下雨,它们也在一起’。”
调色盘里的钴蓝色泛起涟漪。苏念终于看清硬币背面的痕迹——不是划痕,是 dried watercolor(干水彩)的纹路,像极了她当年画的雨景。原来那个总在便利店角落睡觉的少年,那个她以为不会在意陌生人善意的少年,把她随手送的画,刻进了随身携带的硬币里。
“后来我找过你。”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在美术教室、在操场、在放学路上,直到高一那年,看见你蹲在花坛边埋汽水罐,发卡上沾着小苍兰花瓣。”
苏念忽然想起那个午后。她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新转来的沈逾白,以为他永远只会和许念念、林砚谈笑风生,却不知道,他早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完成了无数次的“重逢”。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我只是做了件小事……”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它们也在一起’的人。”他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泪痣上,碎成星子,“在那之前,我以为下雨就是全世界的离别。”
窗外的法国梧桐沙沙作响。苏念想起自己的画册里,有无数张雨天的画,却从不知道,其中一张曾成为别人的晴天。她摸出抽屉里的旧水彩纸,翻到夹着便利店收据的那页——日期是2019年5月12日,背面写着“送给躲雨的少年”。
“其实我……”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不用道歉。”他笑了笑,把硬币放回她掌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蓝色,曾救过一颗快要发霉的心脏。”
调色盘里的月光忽然变得温柔。苏念望着他被夜风掀起的刘海,想起他总是转硬币的手,原来不是习惯,是在触碰那年雨夜的记忆。那些她以为普通的日常,在他眼里,都是带着光的。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早该发现……”
“别这样。”他抬手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颜料,指尖蹭过她耳尖,“能让你知道我的‘秘密基地’,已经很开心了。”
夜风带来远处的钢琴声,是《月光奏鸣曲》的片段。沈逾白转身走向门口,校服外套在身后晃出好看的弧度。苏念忽然叫住他:“沈逾白!”
他回头时,她举起那枚硬币,月光穿过币面上的水痕,在他脸上投出蓝色的光斑。
“以后一起画雨天吧。”她说,“用不会晕染的丙烯颜料。”
他挑眉笑了,泪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好啊。不过——”他晃了晃手机,“先说好,我只给画蓝色的人当模特。”
美术教室的灯在此时亮起,陈小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苏念!沈逾白!你们又在偷偷约会——”她忽然停住,看着苏念手里的硬币和沈逾白脸上的蓝光,“哇,是月光吻戏吗?”
“滚。”沈逾白笑着骂,耳尖却红了。
苏念低头看硬币,发现水痕在灯光下像条小船,正载着那年的雨声,缓缓漂向有光的地方。她忽然明白,有些喜欢的起点,从来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某片雨幕里,一句轻轻的“它们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