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细雨敲在美术教室玻璃上时，陈小雨正趴在窗台上叹气。她的狗耳朵发卡换成了樱花款，随着摇头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她嘴里念叨的“暗恋小说里的炮灰男二”。
“苏念，你说沈逾白是不是惨到家了？”她戳了戳我调色盘里的钴蓝色，“明明是双向箭头，偏要调成单行道。”
“哪有什么双向。”我往画布上刷背景色，群青与钴蓝在水痕里晕开，像极了深冬那罐蓝莓汽水，“他只是错觉而已。”
陈小雨忽然夺过我的画笔：“错觉会让他每天绕路买你爱的蓝莓面包？错觉会让他把你的涂鸦设成手机壁纸？错觉会让他——”
“够了。”我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沈逾白正抱着作业本路过，卫衣上的小狗图案被雨水洇得模糊，像极了我画本里那张未完成的侧脸。
上周他说“草莓暖手宝捂热了该还我了”，我却在还给他时，塞进了块巧克力——不是蓝莓味的。他接过时的表情，像极了我当年收到林砚润喉糖时的无措。原来有些心意，无论怎么掩饰，都会在递东西的瞬间，从指尖泄露。
“苏念，你有没有想过……”陈小雨忽然放软声音，“也许你对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习惯了暗恋林砚的自己？”
调色盘里的水泛起涟漪。我想起前天在便利店，他替我挡住迎面而来的购物车，手臂擦过我发梢时的温度。那瞬间的心悸，曾让我误以为是风掀起了回忆，此刻却在陈小雨的话里，渐渐显露出另一种可能。
“叮铃——”
美术教室的门被推开，沈逾白带着一身雨气走进来，头发上沾着樱花花瓣。他看见我时愣了愣，从兜里摸出个纸袋：“给你的，蓝莓面包，刚出炉的。”
“谢谢。”我接过纸袋，触到他指尖的冰凉。樱花花瓣落在纸袋上，我想起他说过“樱花和蓝莓一样，看起来甜，其实带点酸”。
他忽然注意到我的画布：“在画星空？”
“嗯，想试试新的混色。”我用画笔搅动蓝色颜料，“不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颗流星。”他拿起一支白颜料，在画布左上角划出银线，“这样就有许愿的地方了。”
陈小雨忽然咳嗽一声：“我想起来了！陆遥的猫要生了！我得去帮忙！”她抓起书包往外跑，发卡上的樱花掉在沈逾白脚边，“你们慢慢聊！”
空气忽然安静。雨声在屋顶汇成温柔的潮，沈逾白的倒影在调色盘里晃了晃，像极了那年在天台，他替我挡住林砚视线时的模样。我摸出面包袋里的纸巾，却发现上面印着行小字：“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小苍兰，不是蓝莓。”
“那个……”我们同时开口。
樱花花瓣落在他睫毛上，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
他挑眉：“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捏紧纸巾，“让你误会了。”
雨声忽然变大了。他弯腰捡起陈小雨的樱花发卡，在指尖转了转：“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把发卡放在调色盘旁，笑出泪痣的光，“从你把巧克力换成牛奶味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调色盘里的白颜料渐渐晕开，像朵正在融化的云。我想起林砚拒绝我时，也是这样温和的眼神，不带一点攻击性，却让人心碎得彻彻底底。原来被不喜欢的人喜欢，比暗恋更让人无措。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轻声说，“谢谢你的面包，你的硬币，还有……你的喜欢。”
他忽然笑起来，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花瓣：“小苍兰，你知道吗？蓝莓种子需要经过低温休眠期才能发芽。”他望向窗外的樱花，雨珠在花瓣上滚成晶莹的泪，“也许我现在该做的，就是等这场雨停。”
美术教室的暖光里，他的影子与我的影子交叠在画布上。我看见那道银色流星划过群青的夜空，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花期错落的植物，不是不够好，只是相遇的季节不对。
“沈逾白，其实你——”
“别说了。”他抬手阻止我，笑容依然明亮，“就当我是你的专属流星吧，至少在划过的瞬间，你抬头看过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樱花发卡在调色盘旁轻轻颤动。我摸出纸巾上的蓝莓面包，咬下一口，酸甜的气息漫上舌尖，比记忆里的更柔和。雨声渐小，阳光穿透云层，在他身后投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小雨的消息：“他走了？”
我回复：“嗯，带着他的樱花发卡。”
很快收到她的语音：“笨蛋！他把发卡留给你了！这是‘我暂时退场，但春天总会来’的意思啊！”
调色盘里的樱花发卡忽然变得耀眼。我拿起它别在头发上，对着画布微笑。也许陈小雨说得对，有些喜欢需要经过漫长的休眠期，而我此刻能做的，就是珍惜这份真诚，像对待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那样，温柔地目送它，等待属于它的春天。
窗外的樱花正在飘落，沈逾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提起画笔，在流星旁加了朵小苍兰，花瓣上沾着雨滴，像极了眼泪，却又闪烁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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