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与心动的双盲测试

初夏的蝉鸣撞在便利店玻璃上时，陈小雨的狗耳朵发卡换成了西瓜款。她躲在自动贩卖机后，举着手机给苏念发消息：“快来看！沈逾白被我骗来和林星约会了！”

美术教室里，苏念的画笔“啪嗒”掉进调色盘。她望着窗外樱花树下的身影，看见沈逾白局促地转着硬币，而林星正把一袋蓝莓面包往他怀里塞，发卡上的西瓜籽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我观察了两周的结果！”林星的声音穿过蝉鸣，“你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买蓝莓面包，周一会多买盒牛奶，雨天会换成巧克力味——”

沈逾白的耳尖越来越红：“其实不用……”

“我知道这很像跟踪！”林星猛地抬头，“但陈小雨说，喜欢就要像做实验一样严谨！所以我做了双盲测试——”

“双盲测试？”苏念不知何时走到了樱花树下，调色盘里的钴蓝色晃出涟漪。

林星转身看见她，忽然慌了神：“联盟里都说沈逾白喜欢你！但陈小雨说，要测试他是不是‘习惯性心动’，所以让我假装……”

“够了！”沈逾白突然提高声音，硬币“咔嗒”掉在地上。他望着苏念发梢的阳光，想起昨晚在美术教室，她举起硬币说“一起画雨天”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原来你们在做实验。”苏念弯腰捡起硬币，发现币面上沾着片樱花，“所以沈逾白是‘实验对象’，林星是‘对照组’？”

陈小雨从贩卖机后跳出来：“答对了！根据周明远的理论，当人同时面对‘习惯的喜欢’和‘新的可能’时，会暴露——”

“够了陈小雨。”沈逾白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苏念从未听过的冷，“这种游戏很有趣吗？”

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林星的眼眶渐渐发红：“对不起，我不该拿感情开玩笑……”她把蓝莓面包塞给沈逾白，转身跑开，西瓜发卡上的铃铛晃出破碎的节奏。

“沈逾白，我……”陈小雨的声音低下去，“只是想帮你走出来……”

“帮我？”他冷笑一声，从苏念手里抽回硬币，“你们觉得我在‘求而不得’里打转很可怜？所以找个‘对照组’证明我能轻易喜欢上别人？”

苏念望着他发颤的指尖，想起昨天他说“你的蓝色曾救过我”时的温柔。原来在这场“双盲测试”里，最残忍的不是实验本身，而是让他发现，自己的喜欢竟能被当作数据般随意对照。

“不是的！”她忽然开口，“林星是真的喜欢你，从你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物理试卷开始。”

沈逾白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画过你的背影。”苏念摸出手机，翻到林星发的联盟群消息，“在‘暗恋匿名墙’里，她说‘有个转硬币的男生，接住了我的宇宙’。”

蝉鸣忽然变得轻柔。沈逾白看着手机里的匿名帖子，想起两周前那个暴雨天，他确实替某个女生捡过试卷，当时她发梢滴着水，像极了初三那年在便利店画雨的苏念。

“对不起。”陈小雨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以为……你对林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样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把蓝莓面包塞进陈小雨怀里，“原来在你们眼里，我的喜欢是可以批量生产的草莓味，随便换个人都能甜。”

阳光穿过樱花叶，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影。苏念忽然想起他硬币背面的水痕，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雨天记忆，而林星的喜欢，是另一片晴朗的星空。也许陈小雨说得对，有些喜欢需要对照，才能看清它的本质。

“沈逾白，”她轻声说，“林星的实验报告还没写完。”

他挑眉看她，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什么报告？”

“关于‘心动是否具有唯一性’的报告。”她捡起地上的樱花，放在他掌心，“答案应该由你自己填。”

蝉鸣忽然汇成浪潮，像极了那年的梅雨季。沈逾白望着掌心里的樱花，想起林星便利贴上的墨渍，想起苏念画具上的钴蓝色，忽然明白，喜欢从没有“对照组”，有的只是“心动时的蝉鸣是否震碎了某片月光”。

“我需要时间。”他终于开口，把硬币放回口袋，“不过首先——”他看向陈小雨，“去给林星道歉，别让她的‘宇宙’一直掉在地上。”

陈小雨吐了吐舌头，抱着蓝莓面包跑向教学楼。苏念望着沈逾白的侧脸，发现他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只想要振翅却又收力的蝴蝶。

“其实林星的发卡和你很配。”她轻声说，“西瓜和蓝莓，都是夏天的味道。”

他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也有释然：“你这是在给我牵红线？”

“不是牵红线，是……”她笑了笑，走向美术教室，“是觉得，每个认真的喜欢都该被看见，无论结局如何。”

蝉鸣声渐远，沈逾白摸出硬币，发现樱花汁把币面染成了淡粉色。他望着苏念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场“双盲测试”的真正意义，不是证明喜欢的“廉价”，而是让他看清：对苏念的喜欢，是刻在硬币上的雨痕，而对林星的触动，是樱花落在掌心的柔软——两者都真实，却属于不同的季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星的消息：“对不起，我的‘实验’伤害了你。其实蓝莓面包里有张纸条……”

他打开纸袋，抽出纸条，上面写着：“如果觉得苦，就加颗草莓糖吧。”字迹力透纸背，却在句尾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沈逾白笑了，把纸条夹进钱包。远处的蝉鸣忽然变得清脆，像极了某年初夏，他在便利店第一次听见苏念说“它们也在一起”时，窗外雨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