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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章

边水往事玉观音

写着写着就去找混剪看,好几个bgm配的《驾鹤西去》,看完emo半天

没你们这群网友,早走出来了,跟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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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时已听不见诵经,屋外似有人徘徊的身影。

      拉开门,是沈星。

       “醒啦。”他手里提着酒精和药粉,“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端详他,看他一样样把东西放下,那躲闪的神色中分明有未尽的话。

       犹豫再三,沈星终究是不想瞒你。这世上有些事,躲得过眼睛却躲不过良心。

       “殡仪到了,但拓陪着猜叔在厅里守灵。”

       你不语,走近两步,抬手拢了拢他的额发。

       沈星一僵,手里团成团的塑料袋没捏住,膨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忽地抬头望住你,“你每次想知道什么,都会这样吗?”没有避开额前的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有些事也不一定要从但拓口里打听。

       看出你瞬间的错愕,沈星接着道:“冯老板明天火化,然后就要送回国了。”

      却不想,这讯息如江水决堤,瞬间就能淹没人的鼻息。

       你疯了一般推开沈星,连最后的脸面也不想顾及,“猜!猜!”像第一次见面时候冯仁和那样,叫着他的名字闯进厅里。

      “ 我估你呢个时候都应该醒喇(我估计你这个时候也该醒了)。”猜叔放下合十的手,从蒲团上站起身,先拿衣服罩住你,“外面雨仲咁大,有话要说怎么不让沈星叫我?”

       “沈星说明天火化。”淋湿的发黏在脸上,衬得看不出血色,似书中鬼魅、水中精灵。

       猜叔看了一眼沈星。沈星便低头默默站到没有廊灯的阴影里。

       “你明知道不对,明知道……”连质问也是喃喃。可终有无处可宣的怨气,撕裂肺腑和着被辜负的心,从猩红口舌中活生生咯出一口血来。“他死得不明不白!”

       “咁佢死系因为边个呢(那他死是因为谁呢)?”非因无理而教训,猜叔认真看着你的眼,“他跟冯太吵了架,第一时间要来达班,为什么呢?”

       近乎于逼视让你别过视线。

       “猜叔,她刚醒精神不好,莫再受了刺激——”

       伸出左臂向后,以食指指住但拓,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就叫人噤了声。

       猜叔那双眼,仍然摄着你的魂,“冯生连夜要来,不就是因为你在这里?他要见你,所以才冒着雨开夜车也要到达班。你心里面难道会不清楚吗?”       

       怎么会不清楚呢?所以你不敢靠近,所以你歇斯底里。

       锈蚀的双腿支持不住要瘫软,木偶般被掐住腰侧,一手半提。他将蒲团挪过来让你跽坐住。

       “你说司机不对的事,我都有打聽過。”

       豁然抬头,望着你的面容怆然且无奈。

       “陈会长有个外甥不大省心,喝多了酒闹事,瓜到冯生嘅人伤咗手臂(牵连到冯生的人伤了手臂)。换人开车的事,是冯生同意的。”

       他的眼睛里有钩子,眼角的细纹是放出去的鱼线。凡人不能看,否则怕是要上钩。

       可你已经再躲不过,一切都好像合情合理。唯余一丝希冀,“火化……冯太知道吗?”

       “系佢点咗个头嘅(是她点了头的)。”

       最后的寄托就此破灭。还有什么资格置喙呢。正牌太太都不再追究,而你不过是个姘头。

       或许这桩生意从来都不是猜叔与冯仁和的。

       借道?

       借,是要还的。

       新起了好大的风,翻了供桌的盖布,灭了摇晃的灯烛,断了烧到一半的香火。香灰簌簌,似一阵树影婆娑,笼在你身上,撒在红色的羊皮鞋底。

       这不是什么吉利的事,但没有人会多说。猜叔只是让但拓续上香火。

       打火机一连点了几下都没有着,但拓捏了捏香,向猜叔道:“可能受潮咯。”

       就手从但拓那里接过,不过一次便着。暗红的火星子照进眼里,是明灭的往昔。

       冯仁和从前拜关公,总爱故意点不着火,骗你过去搂在怀中,四只手捏着香,对着关公叩了又叩。

       闪烁火点里展露出的笑容,又在冰棺的反射下僵凝在脸上。

       打断残梦的是另一只手,带着你将那香贡入炉中。他握住你的手,拜了拜。任由羊脂玉的手串也染上烟气。“守著吧,就快天光(守着吧,天快亮了)。”       

       从灯火彷徨终是等到了晨曦微亮。

       隆隆雷声传达下了天的讣告。雨借风势来得劈头盖脸,浇得意败心凉。

       擦去脸上的雨渍,你仰头看天。

       天河终于裂开了口,瀑流而下。是天上起雨,不是人间泪。

       比丘的经也算念到头,化作佛塔顶上一缕烟。是香火烧,是三灯灭。

       风吹魂魄散,一滴一滴随雨飘。铅华洗尽是非善恶。

       梦里响起儿时乐,梦醒却早已经身是客。

       时间到,你就喝了走。过了桥,一切从头来。

       黄泉路上慢慢走。

       我不害怕,你莫回头。

       此生不怪你,来世无须见。

       两不相欠。

       从不知道火化一个人需要等那么长,长到足够把他生前时光想了又想。

       红木精雕细琢,琢不出血肉与心肝。完整的人进去也只作这一只盒出来。却轮不到你接,这盒冯太要带回国去。

       但拓从比丘手里捧过,布包着送进车里。黑西装的马仔们鞠了躬便关上车门,车队渐渐驶出了视野。

       胸口的观音相一片冰凉。

       三边坡的雨季毁去了无数倦鸟的归巢,也让你再无处落脚。

       人在神思不属时觉不到痛意,此时回过神来,双腿再也不听使唤。

        “唔上药要发炎嘅(不上药要发炎的)。”架着你回到屋里,沈星准备的药还原封不动。猜叔揭开你的裙,红肿的膝还绽着皮,“得先把血痂清理掉,消毒可能会痛。”

       酒精的气味弥漫进空气,渗入皮肉里痛得人忍不住抽吸。

       “喺呢度(在这里),伤口不愈是会送命的。”圈住你颤抖的小腿防止乱动,话里似乎不只是眼前疾,“聪明人总是长痛不如短痛。”       

       但他仍低下头吹了吹气,一片酥麻拂过,驱散掉几分痛意。

       这温柔是湖底的水草,轻巧地环绕着水中人,又疯一般滋长着越缠越紧。一旦人意识到危险开始挣扎,便要被它拖拽进深渊里。

       膝窝之下是他的隆基。赭色的薯莨纱半湿后成了褐色,逆着光反出藏在丝线间富丽堂皇的八达晕。你一下将腿缩回裙裾里,只余一双红鞋的尖。

       猜叔并不强求,从外衫口袋里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里递给你。

       糖块大小的金戒指,镶嵌着帝王绿的戒面,翠色欲滴。

       “留個念想吧。”

       颤抖着欲从手心里捡起戒指,直至此时你才有了切肤之感——冯仁和真的死了。

       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世上再没有这个人。

       痛意猝然通达至四肢百骸。你拿不起,他也托着不放。亲切而温存地凝睇,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是一团不知何时燃起的野火,他的柔情就是那些烟。从四面八方弥漫过来,铺天盖地呛入口鼻,呛得人很快窒息着倒进火焰的怀抱里。那团野火,再一寸一寸地吞噬个干净。

       可怜欲语泪先流,肝肠寸断,碎字难言。

       你只能呜咽,“猜叔……猜叔……”

       浅浅叹了口气,将你揽入怀中轻拍,又将腕上佛珠褪下放进你手里。包裹着你的手捻转着佛珠,猜叔低声念偈:“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重复起前夜的话,他说:“守著,就快天光。”

      

       三周的雨,终于换来一日的晴。

       磨康河畔,猜叔约同了麻牛镇治安官一道放生。

       “这连着下雨,终于有点子晴了昂。”艾梭提住隆基,地面上还有些许潮气。

       猜叔一步跨过积水的洼,“是啊,今年水汽重得很,风也比往年提前。这风一起,雨就要落。不过呢,结束得也比往年快。”

       “想不到猜叔对气候也有研究。”

       “我哪里是研究气候啊,我是研究气象台。”侧靠着河边的木栏,猜叔笑道:“要不是天天守着预报,早早叫人防汛,达班这次就要被淹了。你看周围这些山,哪次大雨不滑坡。”说着叹了口气,“不似艾梭长官家有贤妻,达班屋企冇人,只好我事事亲为、自己操心。”

       “猜叔智计无双,一人足矣。”

       相视一笑,转而看向远处的天空与深林。

       猜叔的眉宇终于也随着天气舒展开来,一如这蓝天碧洗、流云静倚。声色无形却又世事洞明。

       “长官你看,这鱼的图案很有趣呢。”

       “头顶上有金斑,这条鱼果然不凡啊。”

       将放完生的金钵交到随行手里,猜叔接过干布净了净手,随口说道:“我有条新的路直达内地,市场较边境大得多,就是不知道长官有没有兴趣。”

       “哦?猜叔不妨说来听听——”

       膝盖上的痂已开始发痒,冯太身死的消息又传到你耳朵里。听沈星说是手下反水。冯仁和死了,她压不住。

       之后但拓来找过你,“想走噶,我帮你。”

       “走?去哪里?”

       “回你自己的国家。总归死人不会找你麻烦。”

       你站在楼上冲他笑,“但拓,你不明白。冯太从来不是阻碍。”

       但拓的确不明白。

       送走冯仁和后你便搬到了猜叔隔壁,好似活进了金身玉塑里。他听着你的声音,闷闷的,假得像尕尕用芦苇管在水里吹泡泡。

       可他无能为力。

       细狗手上捧着几件衣物,见你出来便叫住,“诶,我记得你那里咯是有一件猜叔的衣服?”见你没记起,细狗有些不高兴,“就是下雨那阵给你披的那件嘛!拿到我一起送克,猜叔的衣服都要单独洗。”

       你反应过来,返去屋里找出来那件长袖的麻色衫。

       递过去的一瞬,恍然有些记忆复燃。

       ——冯老板怕你冻啅,叫给你送件衣服来。

       ——谢哪样喃?都说咯,冯老板叫的嘛。

       那是件麻本色的男衫。

       人的面孔在模糊,淤泥铸起的佛陀渐渐分明。猜叔从不勉强你,而万事终究会遂他心意。

       

       “真是世事无常啊。”象龙商会的会客厅,陈昊举着威士忌斟在两杯里,推了一杯到猜叔跟前,“十几年的交情,这一下夫妻俩连着走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陈会长慈悲为怀,还亲自叫人一路送骨还乡,冯生与冯太泉下有知,也能放心地把版图交给你。”猜叔跟着举起杯,杯口沾嘴却没有饮,“生意难做,陈会长以后便占尽天时地利,当是如虎添翼了。”

       “我能如虎添翼,少不了猜叔帮扶。不过我听说,仁和还留了个人在猜叔那里?”

       “是啊。冯生走得急,一个女人举目无亲,要一下子接受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想达班也不缺这一口吃的,等缓过来,去留再让她自己决定。”

       陈昊笑了一声点点头,“论慈悲心肠,猜叔又何尝不是呢?”他将杯中酒一口吞尽,喝完的杯子在桌面上顺手一掷,立刻扫开左右空杯,趟出一条路来。

       “这以后货物的进出,猜叔定有自己的安排,我也不用管。”看向猜叔,他伸手比作五,“三边坡的华人商会,必有猜叔的一席之地。”

       端起酒杯敬了敬,猜叔笑着道了一句:吉祥如意。

       铺塑天地是夜枭啼悲。

       啼苦心孤诣,啼借剑杀人。

       啼沉沙折戟意气尽,啼无月无星无所依。

       双指点额,猜叔看着眼前的白玉观音,不动声色,“呢啲系乜嘢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呢)?”

       “用来调动莱佩的势力。猜叔,我把它给你。”

       冯仁和没了,从前的跟随不是一盘散沙就是分崩离析。你没有傻到以为一块牌子就真的能摆弄人心与权利。

       “噉你想喺我度要咩呢(那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呢)?”

       “我妈妈,在莱佩最好的康复中心。”

       “呢个你放心。”他打断你的话,“还有呢?”

       你不语,只看着他。溢着不必说的哀愁。

       渐渐地,他像败下阵来,眼神里不再有迫人的强势,甚至不再盯着你,就此低垂下去。“我知,你想回国。”

       “我年纪大咗。”一点自嘲的笑声中带着年迈者的无力,形容落寞。“能不能,能不能再等一等。等我也死了,让沈星或者但拓送你——”

        “我没有别的要求。”愁容敛下,化作拨云穿雾又无可奈何的柔。

       猜叔的反应迟钝了几秒,似因这天降的消息而惊喜,回过神来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唔好呃我(不要骗我)。”

       “不敢骗你。”

       跳跃的烛光里,青丝散落在他盘起的膝头。

       温热的手掌落在发顶,顺着铺盖的青丝抚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一下一下。

       在半明半暗的光晕里,观音面在明。

       而烛光所不能及的暗影里,他笑得满意。“唔好白执你嘅嘢(不好白捡你的东西)。男戴观音女戴佛,等让吴海山找个佛公给你。”

     “她送给你了噶?”细狗终是在猜叔手里见到了那块白玉,“我早想问咯,这到底雕得是个啥嘛?”

       “是观音。”

       “喃是观音?”

       猜叔笑了笑,阖目打坐,不再理。

       南传上座部,多供释迦摩尼与阿罗汉,不奉观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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