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猜叔,微all向。
就是因为有猜叔这个bug,达班其他人想all应该就会被送上山了
让我们恭喜本章冯生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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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边坡分热季和雨季。热季一般短暂,雨季却稀松平常。今年雨季来得格外早,半梦半醒中,不知不觉已是换了天。
劲风推开半阖的窗,性急地卷起床头的纱幔,从那并不安宁的睡颜上轻拂而过,又消失地依依不舍。
你被这阵急促的风势惊醒,迟疑地走进回廊。香烛的气味比昨晚更加直白,山中佛塔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淅淅沥沥的雨点之下,你渐渐听清了比丘的诵经。
恍然是从对面厅中传来的人声。从雨幕中分辨出来,围坐的比丘之间安放着的,是一口冰棺。
停的是什么灵?他们诵的又是什么经?
那圈圈橙黄的花环在风中乱舞着,扰得人看不清明。
你双脚不听使唤地自发步入雨中,雨越下越大,步子越走越急,忙不迭被矮矮的步阶绊倒在地。膝盖变得有些不那么灵。
厅中忙碌的众人注意到动静。
沈星抄了把伞赶紧小跑过来,“怎么摔在这了?快!赶紧起来!”
一手撑伞,沈星单手有些使不上力,低头又看见磕花了的膝盖,在白得透明的腿上看起来更显狰狞。他顿时有些慌,“但拓!但拓快来扶一把呀!”
“咋个回事!”丢下和小柴刀一起抬出来的供桌,但拓冒雨跑过来扶。
可你跪匐在那汪积水里,忽然就不想再起来。挥开但拓欲扶的手,直直盯着远处的棺。脑子里像断了跟弦,耳中嗡嗡作响。他们说的话一律被屏蔽在外,在你看来只是一张一合的嘴,听不到半点声音。
不要过去,什么也不要说!就停在这一刻,只要盒子不被打开,就永远不用接受猫的死活。
雨势似银针落地,誓要让人千疮百孔、万箭穿心。全然偏向你的伞再也遮不住了。
观音染尘,泥淖附身。
但拓捋了一把脸上的水,随着你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冰棺貌巴也曾躺过。
他一向嘴拙,此时更是哑了嗓子,“先起到嘛!这么大的雨,要淋出病喽!”眼看着雨蚀透了你单薄的衣裙,但拓与沈星都劝不动,又不敢强拉你,只能一样干焦急。
对向有人匆匆冒雨而渡。他只顶了一顶草帽,好似任凭风雨飘摇也岿然的山。
“做乜都被雨淋住(干嘛都被雨淋着)?起来。”无视你的挣扎,单手环过你的腋下,浑不在意素朴的白色衫衣玷染水渍黏在两个人身上,“佢喺等紧你(他在等你)。总要先去看看。”
山峦后有撞钟之声穿透云层而来,涣散的意志暂时被重新拼凑在一起。失根的浮萍慌不择路地寻觅到栖处,紧紧攀住他的手臂。
你借着猜叔的力,狼狈地站起身。
“来。”搀扶的臂与引导的手,成为牵绊住了浮萍的新根。猜叔半圈半抱着才扶住你进到屋檐下,吩咐细狗去给你们都找几条毛巾。
最大的一块理所当然给到了猜叔手里。被他抖开围在你身上,裹在肩头笼住一半的手臂,带来几分干燥。
站在原地,耳朵里都是比丘在念经,冰棺就在那里。你看着,却迟迟不敢靠近。
三边坡的人大多看惯了生死,达班的主人尤其。深邃的眼睛陪你一起看着前方,他平静地轻轻推了推你,“再睇一眼去啦(再看一眼去吧)。”
总会有这么一天,该料到的。冯仁和的恶,一死不足还,万死不足惜。可盼着他死的人不包括你。
人活着当真只靠一口气?否则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人,只是一天一夜未见,怎么就能躺进棺材里?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你仍是不能相信。
趿拉着鞋,膝盖在勃磨的雨里锈得僵硬。冰棺被水汽氤氲,模糊了面容看不真切。即便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急切着要证明躺在里面的人不是冯仁和。
扒在冰棺边缘的手指尖充了血,是用了浑身的力去掀。却被人从后面急急锁住双肩。
“打开!万一不是他呢,万一不是呢?你们让我打开看看啊!”这是自从母亲车祸以后,你又一次如此无助又歇斯底里。
“要睇,噉就可以睇得清(要看,这样就能看得清)。”推开覆盖在冰棺前方的花,带走覆面处的一片水汽。猜叔示意但拓松开你。
隔着没有遮挡的透明玻璃,熟悉的面孔一下变得无比清晰。只是有过化妆与修补过的痕迹,显得比生前更加骇人。
“凌晨收到消息,但拓亲自去接回的。”轻柔却强势地掰开你攥住冰棺边缘的手,“亡灵有亡灵嘅去处,生人得走未完嘅路。”猜叔将你扳向面对他的一侧,微微低头望着你的眼,“我们不该打搅。”
可你听不进这些劝慰。
“他是怎么死的?”见猜叔神情无奈,扭头直直问向但拓:“冯仁和是怎么死的?”
猜叔没有反对,因此但拓犹豫着对视上你猩红的眼眶:“商会头前打电话过来嗦他跟冯太某谈拢,大吵了一架,硬是连夜就要到达班。猜叔放下电话就叫我们克迎咯,哪想到他那边开错了路,赶上下雨滑坡,山上石头滚下来,砸中了车……”
开错了路?脑海里爆灯花般闪过一丝灵光。
“开车的呢?”
“也死咯。”
“我要看尸体。”
但拓不明白你此时的目的,“时间太紧,来不及补两具尸,恐怕你看到要——”
“带我去看!”掐住但拓的衣摆,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敢不攥在手心里。
“但拓,带她去。去睇下都好(去看一下也好)。”猜叔长叹着,示意但拓遂了你的意。
草草收敛的另一具遗骸就停在堆茅草的窝棚里。颤抖着手揭起蒙脸的布,惨不忍睹的遗容惊得你蓦得睁大了双眼。
但拓当即一手拉开你,一手重新将布盖回去。
可你的神经仍然在突突跳动,如同无形的手在头脑中搅拌。棚外比丘的诵经声化作回音无数,吵得人头疼欲裂。你只能强打精神。
勃磨不是冯仁和的地盘,他在这里的最信得过的心腹只有一个,送你们去了世纪赌坊之后没有跟到达班,而是一直就落脚在大曲林。
不是眼前的这张脸!
冯仁和那样的人,他怎么会在争吵以后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一张生面孔夤夜替他开车?
“不对……”
这事里有鬼。
倒退两步撞住跟来的人,好在被温热的手扶住,抓住了就无论如何也不敢松。
“猜叔。不是意外。”身体无力地依傍过去,几乎全靠着紧握的手才能撑住,“人不对,猜叔!”
猜叔。
猜叔!
好似给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安抚地反手覆住你的手,他微蹙的眉头带着关切与思索,“你是说,司机不对?”
无端地,他知晓后就好像一切都有了托底,让人敢懈下一口气。
你再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前只看得见他那双忽明忽暗的眼,似佛堂的灯烛。
也许从头至尾就是不该看的。只是你别无选择。
半梦半醒间,你再次见到那尊三边坡的神。
唇齿翕动着听不懂的经文,他用两指蘸着特纳卡点画在你的额间。
一丝凉意换回你两分清明,隐约听得见一些交谈的声音——“入了达班的门,佢同外界就冇瓜葛了(她与外界就没有瓜葛了)。到此为止了,冯太。”
三边坡的神从前没有信众,但祂若想要哪个人了,那人便一步一步走不脱。
快了。你是祂亲自挑选的,新的信众。
但拓一直等到猜叔挂下电话才走进屋中。就这一会的功夫,细狗已经过来扫了两遍烟头。
“那他老婆咋嗦?”
眨了眨眼,猜叔不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还是要明天出?猜叔你不会真的同意噶?”但拓急躁起来。雨中无力的匍匐,仍然历历在目。
可猜叔做事难道真会这样荒唐?
“还是说你早就晓得咯?猜叔?”他也许并不聪明,但至少还有野兽的直觉。
倏而转身,凝视过来的双目似交织着痛心与困惑,一如任何一个被恶语相伤的长者。“你现在,是在质疑我杀了冯仁和,是吗?”
“好啊,那我为什么不让他死在象龙国际、死在大曲林?要让他死在到达班的路上,丢掉到手的生意还惹自己一身腥!”
他仍有怒意,手指一下下重敲在茶几上,“是我故意让你半夜去接,还让你在寨子里给他设灵。山上嘅石掉下嚟,都係我提前料到嘅,唔系吗(山上石头掉下来,也是我提前料到的,不是吗)!”
“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猜叔!只是那么明显的蹊跷,哪能就视而不见,连交代都不给人家一个!”
“你要给谁交代?”眯了眯眼,猜叔指住他的鼻子:“我说了,冯生的死同达班没有关系。同你,更冇!”
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但拓后退了一步,“为哪样啊猜叔?这个事情到底是为哪样就让人死得不明不白,还要就这么算咯!我们又不是山上的毒贩!”
“但拓!”猜叔呵斥着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喺乜嘢立場同我講呢啲(你在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嗯?”
即使恼火,猜叔的嘲讽里仍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而家係人有死喺呢度(现在是人已经死在这里了),你还想怎样呢?去追究冯太还是追究陈会长?你觉得自己比冯仁和更厉害?还是铁了心要为谁讨个公道吗?”
猜叔的话却比巴掌扇得更响亮。
还想怎样,又还能怎样呢?摸上挨了打的脸颊,微微发烫的触觉让但拓终于清醒过来。
三边坡,讲公道吗?
叹了一口气,神情渐复平和,“以后说话做事之前多过脑子,少犯老毛病。”拍了拍方才打过的那半边脸,猜叔不欲再多说,独自走进内室坐下,脱下手串一颗颗捻动着。
徒留但拓踟蹰地跟到玄关前,“猜叔,那她……”
捻珠的手停滞在带皮的那颗上,猜叔掀起眼皮望他,“冯生的死与达班无关。佢一日喺达班,就一日唔會有人搵她的麻烦(她一天在达班,就一天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
“明白咯。”但拓咧咧嘴,像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在三边坡,没有人能真正骑到猜叔头上。
猜叔可以保她平安,只要她在达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