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攥着金箍棒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来金钵的余威仍在灵台震荡，六耳猕猴临终前的神识碎片却如利刃般剖开他心中迷雾——五指山金池穴、共同的真灵、还有西牛贺洲那个总在记忆里模糊的棕色身影。他忽然想起被压五行山时，总有个似远似近的声音在风雪中低叹，那时他以为是幻听，如今却像被惊雷劈中。
“大圣？”唐僧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孙悟空却充耳不闻，踉跄着转身望向灵山深处，如来座下莲花上的血迹已被佛光洗净，唯有他掌心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六耳最后那句“后悔还来得及”在脑海中炸开，他突然想起紧箍咒第一次收紧时，那个化作金星的红毛妖怪眼中的怜悯——原来从始至终，那双六耳早已看透了佛道的虚伪，而自己却像个傻子般困在“报恩”的枷锁里。
“师傅，”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待取完真经，我便回花果山去。”唐僧愕然抬头，却只见猴王背影萧索，金箍棒上隐约映出六耳猕猴持兵而立的虚影。远处如来宣佛的钟声传来，孙悟空摸向头顶紧箍，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冰凉的金铁，而是一片湿润的血痂——那是当年六耳替他挨过的一棍留下的痕迹。
风起时，灵山的云雾忽然散开一角，露出下界花果山的方向。孙悟空闭上眼，任由六耳残留的执念在识海翻涌，终于在万千佛号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那声音不再是整齐划一的梵唱，而是带着鲜血与不甘的、属于野猴的怒吼。当唐僧再次催促前行时，他忽然转身，金箍棒重重砸在地上，惊起的烟尘中，眼底金芒混着暗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走吧，”他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六耳猕猴的桀骜，“但这经，我要自己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