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庙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孙悟空单膝跪地,功德金光如蛛网般爬满全身。灭世黑莲的残片从心口剥落时,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细碎的 声,却仍咬着牙将最后一缕气运渡入六耳猕猴眉心。当那抹熟悉的红光重新跃上对方眼尾时,他终于栽倒在供桌旁,金箍棒“当啷”落地,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枭。
六耳猕猴猛地睁开眼,六只耳朵同时捕捉到孙悟空急速减弱的心跳。他踹开面前功德残烬,指尖蹭过对方嘴角的血痕,忽然揪住那身破旧的虎皮裙领口:“疯了?用全部功德换我这条贱命?”声音里混着雷霆之怒,却在触及孙悟空眼底笑意时骤然变调。
“你看……”孙悟空抬手扯了扯六耳的耳尖,像极了当年在西牛贺洲偷瞧对方时的顽皮模样,“咱俩都是石头缝里蹦的,凭啥你就得被压在金钵底下烂成泥?”他咳出一口黑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再说了——”指尖点向自己心口,那里还残留着灭世黑莲的灼烧痕迹,“总得有人告诉你,金箍棒挥下去时,我这儿比你那儿疼多了。”
六耳猕猴突然掐住他后颈,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功德金光与混沌魔气在狭小庙宇里相撞,震得“齐天大圣”的匾额吱呀作响。他听见孙悟空闷笑出声,感觉到那只沾满血的手正摸索着往自己腰间塞东西——是半块发霉的桃干,带着五指山底的泥土味。
“傻子。”六耳猕猴骂道,却用尾巴卷住对方脱力的手腕,替他把金箍棒重新绑回腰间。庙外传来第一声鸡啼,他望着孙悟空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想起五百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在五行山巅看见的、被鲜血浸透的紧箍咒。原来有些债,早在他们共享同一缕真灵时,就已经注定要互相偿还。
“下次再敢用命换命,”他低头咬住孙悟空耳垂,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就把你的金箍棒熔了,给咱俩打对耳环。”晨光爬上供桌时,庙宇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案前香灰上留着两行交叠的猴毛——一根金黄,一根暗红,在朝阳里泛着劫后余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