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难的阴云如墨般笼罩灵山。六耳猕猴化作的“孙悟空”托着紫金钵盂落下,钵中清水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色。唐僧瞥见那张与悟空无异的脸,拂袖怒斥:“你打伤师父,还敢假惺惺送水?莫不是又想害我!”
“好个肉眼凡胎!”六耳猕猴冷笑,钵盂突然砸向地面,清水溅在唐僧袈裟上竟化作血色。他随手一挥,随心铁杆兵化作金箍棒模样,却在棍身刻着细密的六耳纹路,“你既分不出真假,我便替那傻子教教你——什么叫佛前慈悲,什么叫人心可憎!”
金箍棒裹挟着黑风劈来,唐僧抱头滚进草丛,额角被划出血痕。六耳猕猴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戾气却未消减半分——五百年前五行山下的血泊、观音的算计、鸿钧的轻蔑,此刻都化作棍尖的杀意。直到真正的孙悟空腾云而至,两棒相撞的巨响震得灵山诸佛变色。
“你究竟为何!”孙悟空瞪着眼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金箍棒上的“定海神针”四字与铁杆兵的“随心”二字相撞,溅出串串火星。六耳猕猴却不答话,只将七十二变施展开来,时而化作牛魔王怒吼,时而变作观音垂泪,每一招都精准戳中孙悟空的软肋。
二猴从灵山打到东海,又从地府战至天宫。当如来的金钵罩下时,六耳猕猴望着钵中映出的两张面孔,忽然笑了——那笑容混着血与泪,比哭还难看。“原来你我,终究逃不过‘二心’的名头……”他低语着被压在钵下,却在孙悟空挥棒的瞬间,用神识将一缕执念送入对方灵台:
“五指山金池穴下,埋着你我共同的……”
话音戛然而止,金箍棒裹挟着佛光砸落,血花溅在如来座下莲花上,竟凝成六片枯叶形状。孙悟空握着染血的金箍棒发怔,恍惚间看见西牛贺洲那个穿棕色衣袍的凡人——那时他刚被村民打伤,正捧着橘子朝自己笑。风卷过灵山,将执念碎片吹散,唯有六耳猕猴最后那句呢喃,如刀刻般留在他心底:
“……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