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虞秀萼的绣鞋边洒下细碎的金斑。她正对着铜镜簪花,指尖却突然被银钗勾住一缕青丝,像是命运又在不经意间设下羁绊。门扉轻响,折皎带着一身晨露踏入,手中的食盒还冒着热气,“尝尝看,街角新开的点心铺子,听说玫瑰酥做得一绝。”
他半跪在地为她系紧裙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虞秀萼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想起昨日在正厅被婆婆刁难时,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挡在身前,将所有冷言冷语都化作绕指柔。“别总为我和母亲起争执。” 她声音发闷,“我本就是……”
“说什么胡话?” 折皎指尖点住她的唇,桃花眼弯成月牙,“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护着你是我的本分。” 他忽然变魔术般摸出个小巧的香囊,绣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看,我亲手绣的,是不是比你绣得差远了?”
虞秀萼 “噗嗤” 笑出声,接过香囊时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 那是前日为她爬上阁楼取旧书时留下的。窗外传来仆役扫落叶的声响,却掩不住这方小天地里流淌的暖意。
与此同时,御史台内,杜仰熙将奏折狠狠拍在案上,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折家商铺的账目在眼前晕成模糊的墨团,他却想起昨日在茶楼,折皎折扇抵在他喉间时,袖口掠过的龙涎香。“大人,折家派人送来了账簿。” 小厮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抓起账簿的指节泛白如纸。
账簿夹层里掉出张字条,苍劲的字迹跃入眼帘:“杜大人查账辛苦了,改日请你喝花酒。” 杜仰熙捏着字条的手微微发抖,分不清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窗外秋雨又至,他望着雨幕中模糊的人影,无端想起折皎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竟比这秋日的雨丝还要恼人。
黄昏时分,折皎带着虞秀萼在集市闲逛。糖画摊前,他非要为她买只凤凰,却被手艺人调侃画工太差,最后成品歪歪扭扭,倒像只落汤鸡。“这才叫独一无二。” 他将糖画举得高高的,任由虞秀萼笑得直不起腰,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
突然,前方人群骚动。杜仰熙身着官服,在一众衙役簇拥下走来。他腰间的獬豸佩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本该象征公正的神兽,此刻在折皎眼中却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恶兽。杜仰熙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折皎对视的瞬间,空气仿佛凝结。
“折公子好雅兴。” 杜仰熙盯着折皎手中不成形的糖画,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暗潮,“带着夫人招摇过市,莫不是怕人忘了折家庇佑罪臣之女的‘善举’?” 他特意咬重 “善举” 二字,字字如冰棱,可说出这话时,自己的心却先泛起了酸涩。
折皎摇着折扇上前,广袖如流云般漫过虞秀萼的身影,将她妥帖地护在身后。他挑眉轻笑,桃花眼中却淬着寒芒:“杜大人公务繁忙,还有闲心管别人的家事?” 折扇轻敲掌心,发出 “哒哒” 的声响,像是死神的鼓点,“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乌纱帽,听说御史台最近风言风语可不少 ——” 他故意拖长尾音,在杜仰熙骤然紧绷的神色里,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昨夜那字条,杜大人喜欢吗?”
杜仰熙脸色骤变,喉结上下滚动。攥紧的拳头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如霜,可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他望着折皎身后探头张望的虞秀萼,突然想起曾经在诗会上,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躲在屏风后听他吟诗。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可更令他慌乱的,是折皎靠近时那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像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折皎!” 杜仰熙猛地转身,官袍带起的风掀翻了街边小贩的货摊,“好自为之!” 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隐没在暮色中,却不知自己遗落的那抹慌乱,早已被折皎收入眼底。
回府的马车上,虞秀萼靠在折皎肩头:“你不该总与他针锋相对。”
“怕我吃亏?” 折皎刮了刮她的鼻尖,将她搂得更紧,可目光却望向杜仰熙消失的方向,“放心,和他斗,我还没输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窗外暮色渐浓,却遮不住眼中的温柔与势在必得,“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而此刻的杜仰熙,独自坐在书房,对着摇曳的烛火反复摩挲那张字条。字迹被他摸得发皱,却始终舍不得丢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的声音,像极了他混乱又躁动的心跳。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字条边缘,晕开了最后一个字,却晕不开他心中那团愈演愈烈的复杂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