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24 遇见

腊月的北风卷着细雪，如无数细小的冰针，将京城雕梁画栋的飞檐啃出白边。折皎裹紧狐裘，素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束胸布条，望着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越以来，她早已习惯了这具男儿身带来的束缚与便利，只是偶尔抚过平坦的胸口，仍会恍惚。

忽然，街角茶楼飘来一缕断断续续的《凤求凰》琴音，曲调缠绵中带着几分生涩，倒像是许久未曾练琴的生疏。折皎抬眸，只见二楼雕花窗前，方玉婵身着洗得发白的淡青襦裙，外披一件破旧的貂裘，貂裘边缘的毛已磨得稀疏，眉间一点朱砂痣黯淡无光，正局促地望着楼下。这不协调的琴曲，与传闻中方玉婵的琴艺大相径庭。

“这位公子，站在风口处，莫不是想与雪共舞？” 方玉婵的声音怯生生的，裹挟着微弱的茶香飘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折皎挑眉，摇着折扇拾级而上。踏入雅间，才发现屋内陈设简陋，墙上挂着的《猛虎下山图》边角已卷起，画中猛虎的眼神也不再凌厉。

“久闻方姑娘琴艺冠绝京城，今日一听……” 折皎指尖划过琴弦，故意顿住，“倒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这《凤求凰》，弹给我这已婚之人，不怕坏了姑娘清誉？”

方玉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绞着裙摆：“折公子说笑了。小女子…… 小女子只是许久未碰琴弦，让公子见笑了。” 她忽然凑近，折皎嗅到她发间混杂着廉价头油与淡淡霉味的气息，“实不相瞒，小女子父母双亡，流落京城，不过是想寻个落脚之地。听闻折公子心善，才斗胆……” 说到此处，她眼眶泛红，低头擦拭眼角，露出腕间一道陈旧的疤痕。

折皎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笑得肆意：“方姑娘若想寻个安身之所，不如换个法子。” 说话间，余光瞥见方玉婵袖中露出半截布条，像是用来修补衣物的，心中暗自思忖她话语中的真假。

与此同时，御史台内炭火烧得正旺，杜仰熙却如坠冰窖。手中的画像上，折皎与方玉婵相对而坐，女子眉眼低垂，神色楚楚可怜，而折皎一脸温和笑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画中折皎的神情，嫉妒与不甘如毒蛇噬心。“备马！” 他猛地起身，官服带翻了案上的卷宗，“去折府。”

深夜，折皎刚将虞秀萼哄睡，便听到屋顶传来瓦片轻响。她无声无息翻身上房，正撞见杜仰熙一身黑衣立在屋脊。月光下，杜仰熙眼中的猩红与腰间佩剑的寒光交相辉映。

“杜大人这是夜探民宅？” 折皎摇着折扇，语气带着惯有的调笑，“若被御史台同僚知晓，怕是要弹劾你个滥用职权。”

杜仰熙剑尖直指她咽喉：“折皎，方玉婵究竟什么来历？你明知她底细不明，为何还与她牵扯不清？” 他逼近一步，身上的血腥气混着雪味扑面而来。

“还与她谈笑风生？” 折皎折扇轻挑开剑锋，素白指尖在剑身上留下一道血痕，“杜大人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方玉婵不过是个想找个栖身之所的可怜女子。”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还是说，杜大人在意的，根本不是方玉婵？”

杜仰熙如遭雷击，剑锋微颤。折皎趁机旋身夺剑，却在触及他手腕时，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剧烈的心跳。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紧张。

“折皎！” 杜仰熙猛地夺回佩剑，转身跃下屋顶，“好自为之！”

望着杜仰熙消失在雪夜中的背影，折皎摸了摸被剑尖划破的手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她低头看向怀中，方玉婵偷偷塞给她的破旧帕子，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莲花，边角还打着补丁。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盘算，而她又该如何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为方玉婵，也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