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10 相亲会

春日的暖阳裹着柳絮，穿过湘妃竹帘上细密的菱形纹路，在红木长案上洒下铜钱大小的光斑，又被案头摆放的青铜香炉切成破碎的金箔。折府正厅内，鲛绡纱幔如流动的云絮随风轻扬，数十盆白梅错落有致地摆在紫檀木花架上，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暗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折母端坐在主位，金丝绣着牡丹的裙摆铺满雕花檀木椅，手中的鎏金护甲一下又一下叩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透过厅前的雕花槅扇，扫过前庭络绎不绝的马车 —— 那些朱漆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细碎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

折皎身着月白襦裙，裙裾上绣着银丝勾勒的并蒂莲，束发的白玉兰钗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他垂眸安静地坐在兄长身侧，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而折淙的坐姿看似端正，玄色锦袍下的双腿却交叠又松开，反复数次。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总是不受控地落在弟弟泛着红晕的耳垂上。自从山洞那夜后，每当折皎靠近，他胸口就像是揣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野火，此刻见弟弟被烛火映得愈发清秀的面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伸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陈侍郎家的千金擅琴艺，七弦琴弹得那叫一个绕梁三日；王将军之女精通骑射，去年秋猎还得了头彩……” 媒婆摇晃着手中绘满鸳鸯的绢扇，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惊得梁上筑巢的燕子扑棱棱振翅。折淙盯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却想起在山洞里，折皎颤抖着将冰冷的身躯贴上来的温度，想起对方紧紧环住自己时，发间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混着血腥味。那些回忆如附骨之疽，越是想驱赶，越是在脑海中翻涌，让他既眷恋又惶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却浑然不觉。

“折二公子，请品鉴小女的书画。” 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被母亲半推半搡着到跟前，裙裾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少女怯生生地展开画卷，宣纸上的墨竹苍劲有力。折皎礼貌地起身，衣袂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拂得案头的宣纸微微卷起：“劳烦姑娘，兄长近日旧伤未愈，不便久视。” 说着便接过画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少女的手腕。

这一幕落在折淙眼中，仿佛被放大了百倍。他猛地握紧茶盏，指节泛白，瓷质的杯壁发出细微的 “咔咔” 声。他突然想起在山洞中，折皎也是这样将自己护在身后，用单薄的身躯挡住毒蛇。可此刻，看着弟弟与陌生女子的触碰，心中泛起的酸涩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弟弟的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兄弟之情，可礼教纲常如同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心头。当另一位姑娘笑意盈盈地为折皎斟茶，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他耳中却像是灼人的烙铁，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拉开，却又生生忍住，别过脸时，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

折母敏锐地察觉到长子的异样，凤目微微眯起。她原以为儿子只是重伤后心绪不佳，此刻见他盯着折皎的眼神灼热而复杂，像是困在蛛网中的兽，挣扎又无助，心中不由得泛起疑虑。“淙儿，你看李家姑娘如何？” 她试探着开口，手中的护甲无意识地转动。却见折淙猛地回神，像是被惊雷劈中，神色不自然地别开脸，喉间发出干涩的声响：“母亲做主便好。” 起身时太过仓促，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差点将青铜香炉打翻。

夜色渐深，银白的月光爬上雕花窗棂，将厅内的烛火衬得愈发昏黄。相亲会接近尾声，折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便撞上折淙炽热的目光。兄长倚在廊柱旁，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着风暴，却又在触及他疑惑的眼神时，慌乱地移开视线，袍袖下的双手死死揪住衣料：“去…… 去歇着吧。”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折皎站在原地，看着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袍角扫过青石板，发出拖沓的声响。铜镜在袖中微微发烫，映出折淙在回廊尽头驻足回望的身影，那眼神里的挣扎与眷恋，让他莫名心慌。而折淙躲在暗处，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木栏杆被捏得吱呀作响。夜风卷起他的发梢，拂过满是痛苦与纠结的面容，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自己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可心底翻涌的情愫，却如决堤的洪水，再也难以压制，眼眶渐渐泛起红意，分不清是因为夜风太凉，还是心中的矛盾太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