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透过学堂雕花,在青砖地上投下整齐的光影。折皎抱着厚重的典籍跨进门槛,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住。回头望去,折淙兄长正举着她遗漏的狼毫笔,月白色衣袖扫过廊下悬挂的冰棱,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忘带笔了。” 折淙将笔塞进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又不戴手炉?”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个鎏金手炉,还带着体温的暖意透过锦缎套子传来。折皎望着兄长耳尖因早起习武而泛起的薄红,突然想起昨夜铜镜里,他在灯下为自己修补破损书页的模样。
学堂里已坐满世家子弟,砚台里的墨汁结着薄冰。折皎刚在长案旁坐下,折淙便将裹着狐皮套的砚台推过来:“用这个,我的已经暖开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窗前凝结成霜花,却在触及她惊讶的目光时,耳尖迅速染上绯色,“你身子弱,冻不得。”
夫子授课时,折皎因咳嗽被呛到。折淙几乎是瞬间起身,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又有节奏。他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晃,撞在她的小臂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慢点,别急。” 兄长的声音裹着暖意落在耳畔,惹得周围同窗纷纷侧目。
课间休息时,折淙变魔术般从食盒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还冒着热气的梅花酥,酥皮上用糖霜绘着小巧的红梅。“母亲特意让厨房做的。” 他用帕子垫着,将梅花酥掰成小块,仔细挑去酥皮上的碎屑,“上次见你盯着梅林的红梅出神,就想着你或许喜欢。”
折皎咬下一口,香甜的内馅在口中散开。余光瞥见兄长专注地看着自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镜妖的灵力在指尖微微躁动,铜镜在袖中泛起涟漪,映出兄长温柔的眉眼。“兄长也吃。” 她将剩下的半块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唇,两人皆是一愣。
这时,几个同窗围了过来。为首的是折家旁支的子弟,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哟,折二公子和折大公子感情真好,简直形影不离。” 话里藏着的酸味让空气瞬间凝固。折皎刚要开口,折淙已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
“自家兄弟,本就该相互照应。” 折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手替折皎整理被挤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倒是你们,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做完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讪讪退去。
午后习字,折皎盯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发愁。折淙默默将长案拉近,握住她的手调整握笔姿势。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腕子要稳,力道要匀。” 在兄长的引导下,原本歪斜的笔画渐渐变得工整,宣纸上的 “兄” 字力透纸背。
放学时,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折淙毫不犹豫地将披风裹住两人,用手臂替她挡住刺骨的风雪。两人踩着积雪并肩而行,脚印深深浅浅地交叠在一起。折皎听着兄长稳健的脚步声,突然觉得,这副体弱的身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回到折府,母亲早已备好了姜茶。折淙端起茶碗轻轻吹凉,才递到折皎手中:“小心烫。” 看着兄长专注的眼神,折皎突然想起梅林相遇时的那个承诺。或许正如这碗姜茶,有些温暖,是可以慢慢驱散所有寒意的。铜镜在袖中微微发烫,映出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窗外的风雪再大,也抵不过此刻心间的暖意。
凛冽的北风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学堂飞檐间疯狂肆虐,发出阵阵呜咽。瓦片被刮得咯咯作响,檐角悬挂的铜铃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脆,在狂风中胡乱摇晃,撞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夫子将一摞写满字迹、边缘已被翻得毛糙的竹简重重拍在斑驳的枣木案上,案上积年累月的墨渍在震动下仿佛都活了过来,“三日后月考,此次着重考校兵法推演与策论,望各位公子用心准备。” 话音刚落,学堂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栖息的寒鸦。
折皎盯着那摞竹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且布满虫蛀痕迹的书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她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学堂的窗户糊着的桑皮纸早已破损,寒风卷着细雪从裂缝中钻进来,扑在她苍白的脸上。折淙几乎瞬间察觉,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茶盏推到她面前,温热的茶水还腾着袅袅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别担心,有我在。” 兄长压低声音,玄色衣袖不经意扫过她颤抖的手背,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那温度仿佛能驱散周遭刺骨的寒意。
回到卧房,雕花窗棂上的冰花又厚了几分,将外头的光线过滤成朦胧的淡青色。檀木桌上的铜镜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与屋内红绸幔帐、金丝绣被的华贵形成鲜明对比。正当她对着晦涩难懂的字句发愁时,门被轻轻推开,带着铜制兽首门环的吱呀声。折淙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羹走了进来,碗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描金托盘上,“先吃点东西,我陪你一起复习。”
他在她身旁坐下,身下的酸枝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书卷气,与屋内沉水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折淙将兵法要点一一拆解,用通俗的语言耐心讲解,讲到关键处,还会拿起纸笔,在铺着雪白宣纸的案几上,画出详细的阵法图。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挥动的手臂,那影子仿佛也在演绎着金戈铁马的战场。折皎托着腮,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兄长专注的侧脸上,烛火映得他的睫毛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白了吗?” 折淙突然转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因室内温差凝结的细小水珠。折皎慌忙低头,脸颊发烫,“嗯,明白了。” 镜妖的灵力在指尖微微躁动,铜镜表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似是在呼应她此刻慌乱的心跳。而窗外,北风愈发猛烈,吹得院中老槐树的枯枝疯狂敲打窗棂,仿佛也在为这场紧张的复习助威。
考试当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利箭般拍打着窗棂。学堂内的炭火盆早已燃尽,砚台里的墨汁几乎要凝结成冰,折皎握着笔的手不住颤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一道关于守城之策的题目难住了她,正当她咬着下唇苦苦思索时,斜前方的折淙似有所感,微微侧身,将自己写满批注、纸张边缘都被手指捻得发皱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装作不经意地露出关键思路。
折皎心中一暖,低头奋笔疾书。可就在这时,折明耀突然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夫子!折皎偷看!” 他的声音尖锐,打破了考场的寂静。整个学堂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窗外的雪似乎都停了一瞬,只留下死一般的沉寂。折皎握笔的手僵在半空,砚台里刚磨好的墨汁被她碰出小小的水花。
折淙 “唰” 地站起来,长身玉立,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往后退了半尺,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折明耀,休得血口喷人!” 他大步走到折明耀面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有本事就拿出证据,否则今日之事,定与你没完!”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气而凝固,墙角的蜘蛛也吓得躲进了裂缝。
夫子皱着眉头走过来,袍角扫过地上未燃尽的炭灰,在青砖上留下淡淡的痕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折皎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举起自己的答卷,声音虽轻却坚定:“夫子,学生问心无愧,愿与折明耀当堂对质。” 她展开试卷,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答题思路,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坚毅。
最终,夫子查明真相,狠狠斥责了折明耀。走出考场时,雪不知何时停了,地上的积雪反射着惨白的天光。折皎双腿发软,险些摔倒,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折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在。” 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沉稳有力,像是最坚实的依靠,而周围的积雪在两人脚下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风波的平息。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覆满白雪的庭院中,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折皎望着地上交叠的影子,轻声说:“兄长,谢谢你。” 折淙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傻丫头,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 远处的梅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红梅的香气随风飘来,与空气中残留的雪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而铜镜在折皎袖中轻轻发烫,映出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这一刻,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暖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