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辘辘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沈明昭倚着车壁,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相印。方才在宫门前,范雎当着众臣的面将披风披在她肩头,那一句"夫人受惊了",惊起满朝哗然。
"到丞相府了。"范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手搀扶她下车,掌心的温度透过绸缎传来,让沈明昭想起金殿上他挡在身前的身影。府门高悬的红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竟像是一幅画。
跨进朱漆大门的刹那,管家领着一众奴仆齐刷刷跪地:"恭迎丞相、夫人回府!"沈明昭微微一怔,这声"夫人"听在耳中,竟比想象中更令人心悸。范雎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她的手。
穿过回廊时,沈明昭突然停住脚步。小花园的海棠不知何时被修剪过,枝桠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你说过喜欢海棠。"范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日特意让人重栽了些西府海棠,等来年春天,便能开满整个园子。"
沈明昭转过身,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记忆突然闪回那些虚情假意的相处,如今却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暖意。她想起狱中的对峙、金殿上的默契,还有方才他为自己挡下碎石的决然。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明明我们一开始只是互相利用。"
范雎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咸阳城里,真心比相印更重。"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若隐若现的鞭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去沐浴更衣吧,我让厨房炖了百合雪梨汤,能润润嗓子。"
看着他转身吩咐仆人的背影,沈明昭忽然觉得,这座曾让她感到冰冷的丞相府,此刻竟有了家的温度。她摸了摸怀中的相印,又想起袖中那枚带着范雎体温的玉珏。或许,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