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昭背脊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雨点敲击青瓦的闷响在耳畔绵延不绝。范雎的气息拂过耳后，温热中夹杂着压迫，让她掌心的汗浸湿了软剑的剑柄，滑腻得难以握住。
“怕什么？”范雎低笑出声，嗓音里藏着蛊惑。他的手从她腰间松开，指尖却不轻不重地掠过嫁衣上的金线刺绣，“你我可是夫妻，同床共枕，再自然不过。”
沈明昭猛一转身，黑暗吞没了两人的表情，却掩不住对方逼人的视线。她向后退了一步，却撞上梳妆台，铜镜发出几不可闻的晃动声。“丞相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她的声音如铁一般冷硬，却压不住心底悄悄蔓生的慌乱，“我要的是复仇，不是……”
“不是什么？”范雎逼近一步，两人的心跳仿佛在空气中交织。他抬手拨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与话语里的压迫感截然相反，“沈姑娘不会以为，这场戏只演给太后看就够了？咸阳城内，多的是长着耳朵的人。”
沈明昭僵住了身体。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棋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然而面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她依旧感到难言的不适。回忆翻涌而来，沈府被焚那夜，母亲颤抖的手，冰冷的地下窖……这些画面与此刻贴在腰间的软剑一同刺痛着她的神经。
“我睡地上。”她咬牙说道，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阻碍。
可范雎纹丝未动，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拖向床边。“沈姑娘这是要让下人瞧笑话么？”他的语调低沉，带着些微调侃，“新婚之夜分榻而眠，传出去，太后怕是要以为我们不睦。”
沈明昭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褥上。柔软的触感和他身上清冷的药香混杂在一起，令她更加不安。刚想挣扎起身，范雎已经开始解外袍的系带。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缕银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你做什么？”她的声音急促，忙偏过头去，心跳如鼓。
“就寝。”范雎简短答道，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绕到另一侧躺下，伸手拉过锦被，“沈姑娘若是再这么坐着，明日晨起，怕是瞒不住任何人。”
沈明昭咬着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躺下。两人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却好似横亘着无形的深渊。她盯着头顶的帐幔，耳边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可自己的神经依旧紧绷。
夜渐深，雨声停歇。沈明昭的思绪愈发混乱。她想起了白日朝堂上太后阴冷的目光，范雎呈上的魏冉通敌密信，还有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那句话——“勿信任何人”。身旁的男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就在她辗转反侧时，身边突然传来轻微动静。沈明昭顿时僵住身体，却发现范雎翻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上了她的腰。他的温度灼烫着她的肌肤，使她浑身僵硬，既想推开，又怕惊醒他。
“别动……”范雎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睡意，“这样……才像夫妻……”
沈明昭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忍受不适。这一切不过是场戏，为了复仇的必要牺牲罢了。然而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时，照在身侧男人清晰的面孔上，她才惊觉，自己竟在这充满警惕的夜晚，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她醒来时，范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整理衣襟。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沈明昭望着他的背影，胸腔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场始于利益交换的婚姻，会走向何方？而她与范雎之间的底线，又该如何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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