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陛下确实……提过。”他说,“此事……尚在考量。”
尚在考量。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切割。
考量什么?考量是否要娶一个健康的妻子?考量是否要为将军府开枝散叶?考量是否要一个能与他并肩,而不是卧病在床的夫人?
我看着他,只觉得讽刺。
“阿宋,”我虚弱地笑起来,那笑容却带着一丝绝望,“你觉得,我是不是……耽误了你?”
他瞳孔微缩,像是被我的话刺痛。
“夫人,莫要说这样的话。”他急切地说,“我从未如此想过。”
“是吗?”我望着他那双莹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真诚,可那里面除了疲惫和复杂,什么都没有。
“将军,”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做个了断,“若是……若是将军喜欢柳小姐,又或者……为了将军府的将来,夫人……自当退让。”
他脸色大变,“夫人!你说什么!”
“我体弱多病,未能为将军诞下子嗣,又常年卧病,耽误了将军许多。”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若是将军能因此寻得良配,我……我愿和离。”
他猛地站起身,似乎被我的话激怒。
“荒唐!”他呵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岂容你胡说!”
我看着他暴怒的神情,心底却只有悲凉。他生气,是因为我提了和离,触犯了他的底线和颜面,而非我的痛苦。
“将军,”我闭上眼,泪水却从眼角滑落,“你我之间,本就是一桩错。我……我累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好养病吧。”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匆匆离去。
那夜,我睡得很沉,梦里我又回到了海棠花海,阿宋将那支海棠递给我,笑得温柔。我醒来时,枕畔一片冰凉。
捌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也束手无策。我知自己时日无多。
我开始处理自己的身后事。将自己的嫁妆清点好,将喜欢的物件一一妥善保管,或是赠予锦年。
我写了一封信,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阿宋。
在信里,我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安静地诉说着我对他的情意,从海棠花宴上的初见到婚后的点点滴滴。我说我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付出一切,只是我的喜欢未能换来他的真心。我说我从未后悔嫁给他,只是遗憾未能与他白头偕老。
我还提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我曾多么期待他的到来,又多么心痛他的离去。
写信,我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像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剩下的日子,我变得异常平静。每日看看书,听听曲,晒晒太阳。
阿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来的次数多了些。他会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给我讲军营里的趣事,讲外面的风土人情。
他的语气温和,眼睛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怜惜。我知这不是爱,却也贪恋着这最后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