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 “姑娘这话,倒是别具一格。”哪吒听着,觉得新鲜,“寻常人来这庙里上香,哪个不是盼着神仙顺遂心愿?升官发财、姻缘美满、平安顺遂……数都数不过来。可姑娘你不一样,对上香竟无所求?这么说来,姑娘在这世上,已是事事顺心了?”
女香客轻轻摇头。
沈青禾“这世间芸芸众生,谁能真的事事顺遂?我虽不求神明赐予什么,烦忧也一样不少。只是在我看来,上香之举,不止是索取,更是对天地的一份敬畏,对神明的一份感恩。”
哪吒“心中既有不顺,为何不愿求神明相助?”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如春日初绽般明媚:
沈青禾“公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还是想让我求神呀。”
哪吒理所当然:
哪吒“这有何不可?”
姑娘秀眉微挑,眼神灵动:
沈青禾“公子可知道哪吒三太子的故事?”
哪吒“自是知晓。”哪吒心中微动,面上不显。
沈青禾“那你说说,哪吒闹海时,有真仙太乙真人为师,太乙真人亦有师尊。照常理,他大可向更厉害的神明求助。为何哪吒偏偏要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连累别人’?”
未等哪吒开口,她便接着道:
沈青禾“其实啊,哪吒心里清楚,靠神明一时压住东海,终究治不了根。找出症结,才是关键。若哪天他师父不在陈塘关,谁来护佑百姓?我们凡人若遇事就求神,神明哪顾得过来?这样下去,岂不成了圈养的牲口,事事仰仗,没了自己?”
哪吒“姑娘说得在理。”哪吒点头,“凡人若一味依赖神明,自身难长进,唯有直面问题,寻解决之道,才是长久之计。只是不知,姑娘心中烦忧,可有解法?”
女香客轻声回答:
沈青禾“尚未有。”
哪吒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哪吒“那姑娘,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女香客目光灼灼,直视哪吒双眼,一字一顿:
沈青禾“我只愿,无论人、神、佛,都能如我一般,可以做自己,不再被困于这无形的泥胎之中。”
哪吒“为何有此愿望?”哪吒追问。
沈青禾看着他,笑了笑:
沈青禾“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想世人都自由罢了,为本心而活。”
女香客的话,像一道锐利的光,猛地刺穿了哪吒习以为常的认知。他凝视着她,试图从那眼神里挖出更多深意:“姑娘说的‘泥胎’,是指什么?是世间的规矩束缚,还是……人心的桎梏?”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这‘泥胎’啊……是那些既定的规矩,旁人的眼光和期待,也是每个人自己心里画下的牢笼。人活一世,不知不觉就被困住了,丢了做自己的胆气和自在。便是神佛又如何?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一样被众生念想捆着,被天庭的条条框框束着,不得自在。”
泥胎……规矩……束缚……哪吒心头一紧,猛地想起那冰冷的天规第72条——神格恒定律。神明必须守着既定的神职,香火纯净度还要被定期查验,凡掺杂了凡人情感的,一律剔除,毫不留情。
他那位父亲,托塔天王李靖,不就是这样渐渐变得无欲无求了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父亲皮肤上浮现出那些刺眼的金色裂纹……而自己前些日子,手上也悄然爬上了一丝同样的金纹。幸好,眼前这姑娘供奉的香火气息,竟意外唤醒了他的灵台,那丝金纹才消失不见。
哪吒只觉得怪异极了,仿佛一脚踏进了什么迷局。这女香客……她到底是谁?这番话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