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神明桌前三炷香

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头意难平。再把高香举过头，愿我不染人间愁。

那素衣少女搽拭了眼睛过后，往旁边小丫头的额头轻轻点了点：“莫要嘀咕神明，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小姐，那香火明明都飘偏了，神明显然不在家嘛……”

“莫要胡说。”少女低声呵斥，指尖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神明之事，岂是你这小脑袋瓜能妄加揣度的？

“神明无处不在，只是你不曾看见罢了。

去再点三柱香给我，莫要再胡言乱语，免得惊扰了神明。”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跑去取香。

素衣少女望着袅袅升起的香烟，慢慢说道：“哪吒大神，我知神明面前从来不缺这三炷香，我唯愿您神身无忧，仙体无恙。”

小丫头名叫小鹿，今年刚满十三岁，是素衣少女的贴身丫鬟。她手脚麻利，性子活泼，就是嘴上总没个把门的。

不多时，小鹿捧着三柱新香回来，歪着脑袋问道：“小姐，您说这哪吒大神当真听得见咱们说话吗？”

素衣少女接过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三柱香并拢，指尖轻轻拂过香身，动作熟稔而虔诚。香火燃起，青烟笔直升腾。

“听得见如何？听不见又如何？我自敬我的神，求我的心安罢了。

有一句话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若神明垂怜，自会佑我；若神明不察，我亦无愧于心。”

小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小姐，为什么你求的是哪吒大神，而不是别的神仙呢？我听说城隍庙里的城隍老爷也是灵的紧，还有那观音菩萨，求子求平安都灵验得很。”

素衣少女闻言，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在手中的香上，指尖摩挲着香身一处微小的刻痕。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启唇：“因为他真诚，坦然，不妖。”

她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点落在衣袖上的香灰，慢慢说起往事。

“他年少成神之前，七岁为护陈塘关百姓，闯东海，抽龙筋，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事情闹开之后，他独自跪在陈塘关城楼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原本本把事情讲清楚，没有半句遮掩，也不曾推卸过错。

为保全一城百姓，最后他自刎谢罪。”

“可他成神之路并不顺畅。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把一身血肉尽数归还乾坤，只余下一缕飘摇神魂。

那一点残魂飘零之际，仍不忘回望陈塘关方向。幸得师父太乙真人出手，采莲藕做骨、荷叶为衣，才重塑了身躯。自那以后，他踩着风火轮往来三界，一杆火尖枪替世间扫尽不平，乾坤圈陪着他扛下一桩桩恩怨。”

小鹿听得入神，手中香灰落了一截都浑然不觉。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小姐，那哪吒大神……当真愿意为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出头吗？我听说神仙们都是高高在上的。”

“小鹿，神明从无高低之分，只看人心诚不诚。”

“哪吒当年能为一城百姓舍身，自然也愿意体恤凡人的苦楚。便是这寺中一粒尘埃，檐下一缕微风，在他眼中，也与那东海龙君同等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