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突破之后

哪吒目光灼灼，满含诚挚地凝望着女香客，郑重又期待地开口：“姑娘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胜过千言万语。在下实在佩服姑娘的见识，不知……姑娘芳名？”

女香客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名字。一抹淡淡的红晕，像初春的桃花瓣，悄然飞上她的脸颊。她声音轻轻的：“沈青禾。”

“沈青禾……”哪吒像是含着什么珍宝，在唇齿间轻轻念着。忽地，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明快，仿佛能吹散漫天阴云：“沈青禾！我记住啦！”话音未落，不等沈青禾反应，他已如一阵裹着笑意的清风，轻快地跑了出去。

沈青禾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禁莞尔，笑着摇摇头，低声自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是个急性子。”她轻轻拍去衣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提起脚边的竹篮，迈着微风拂柳般的步子，缓缓离开了东海龙王庙。

她并不知道，自己那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心，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沈青禾交谈后，哪吒便一头扎进了闭关之中。他想在那片寂静的天地里，好好理清思绪，寻摸打破“泥胎”更深一层的门道。

就在哪吒闭关的时日里，外面的世界悄然变了模样。沈青禾的言行不知怎地，竟传到了各路大神的耳朵里，勾起了他们对这个凡间女子极大的好奇。一时间，天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各路神仙不动声色地派出手下，在三界各处悄悄打探沈青禾的来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试图揭开她身上那层神秘。

陈塘关的废墟——如今或许更该叫它哪吒的旧居。断壁残垣间，竟奇迹般生满了满池莲花。沈青禾来到这里，在岁月的尘埃里，采集到了饱含爱与恨、悔与不甘的混合土——殷十娘深沉的母爱，李靖满心的悔恨，哪吒昔日的不甘。她又采下废墟中顽强生长的莲花，精心制成了一种香，取名“破茧香”。这香，专为破茧之人而备。

此时，哪吒闭关正到紧要关头。他的神识穿梭在三千幻境之中，离那破茧而出，只差最后一步。也就在这关口，沈青禾点燃了那支为哪吒而制的“破茧香”。一缕带着特殊使命的青烟，如同凌厉的光，直冲哪吒灵台！刹那间，哪吒周身灵力如怒海狂涛，轰然爆发，直冲云霄！这动静，瞬间惊动了天上地下所有神仙。

太乙真人正悠闲地躺在梅花鹿背上，见状惊得一口酒喷了出来：“哎哟我的乖乖！这娃娃可是头一个敢明着反天规的！这么硬顶昊天，不怕他跑去道祖跟前哭鼻子？嘿！动作可真快！老道还以为是那三只眼，或是那泼猴先闹腾，没成想竟是你这个莲藕小子！一百斤的莲藕，怕是有九十九斤都是反骨，磨成粉都够冲一海碗‘反骨藕粉’了！”

这等异象，自然也逃不过三清法眼。昆仑玉虚宫、兜率宫、碧游宫，三位道祖的目光同时投向下界。

哪吒突破时冲天的灵力，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刺得众神双目生疼。凌霄宝殿上，玉帝昊天盯着那刺目的金光，面色沉凝：“今日何人当值？下界何事喧哗？”

南天门外，值日功曹抓着那面记录三界异象的玉简，慌慌张张冲进灵霄殿。殿内，昊天高踞云座，金童玉女肃立两旁，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等仙班肃穆。

“何事如此慌张？”昊天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值日功曹噗通跪下，声音发颤：“陛……陛下恕罪！陈塘关方向灵力暴涌，是……是太乙真人座下哪吒破关！那气势……冲散了三十三重天的云气！”

昊天眼皮微抬，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脆响：“哪吒？竟有这般动静？李天王，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李靖急忙出列，铠甲哗啦作响，抱拳沉声道：“陛下！此子本是混元珠转世，天生反骨！昔日大闹东海，剔骨还父，何等忤逆！如今若任其挣脱束缚，必成三界大患！老臣恳请陛下恩准，愿率十万天兵，将其擒回天庭，以正天规！”

太白金星捋着长须，沉吟道：“天王且慢。哪吒不过突破境界，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他师父太乙真人乃元始天尊座下高徒，贸然出手，恐伤阐教颜面……”

昊天冷笑一声：“颜面？天规面前，岂容私情？当年李天王托塔镇魔，如今倒连自己的逆子都压不住了！传朕旨意——命李天王即刻点齐兵马，带上金吒、木吒！若哪吒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臣，遵旨！”李靖躬身领命。

昊天这般决绝的态度，透着古怪。不过一次突破，竟要喊打喊杀？其中暗流，恐怕只有昊天自己心知肚明。

就在昊天吐出“天规”二字时，殿柱上悬挂的“昊天镜”骤然掠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这一缕红芒，让昊天瞬间绷紧了身体。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顶，元始天尊端坐九色莲台，拂尘轻挥，面前水镜清晰映照着灵霄殿内的争执。白鹤童子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元始天尊抚须微笑：“好个哪吒，总算没辜负这莲藕身。昊天想用天规压人，却忘了这天地间，何曾有过铁板一块的‘规矩’？” 随即对童子道：“去，传话乾元山金光洞，告诉太乙不必忧心，那孩子自有破局的本事。再取一枚‘定风珠’，悄悄送去陈塘关，防着天庭动用法宝封禁灵脉。”

封神大战后，金吒与木吒并未入那封神榜，而是走了肉身成圣的路。金吒入了西方，成了护法降魔的军荼利明王；木吒则追随观音大士，做了惠岸行者，度化众生。

早年哪吒因李靖烧庙追杀父亲，金吒、木吒曾奉师命阻拦。金吒祭出遁龙桩，木吒挥动扁拐，兄弟初次交锋，哪吒仗着法宝神通还是脱了身。后来在伐纣路上，三兄弟才慢慢解开了心结。

如今，这两位早已各奔前程的兄长，竟因要捉拿自家小弟而重聚。

金吒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哪吒……究竟闯了什么祸？竟惹得玉帝派你我和父亲去拿他？”

木吒扶了扶行者的斗笠：“打听清楚了。他破境冲关，撼动了玉帝定下的天规。”

金吒眉头微蹙：“这么说……是要废了他的道行？”

木吒点头：“大哥心里有数就好。”

金吒想了想：“那到时候……你我演得像些，莫要太过放水。”

木吒闻言笑了：“大哥多虑了。就哪吒那身本事，哪轮得到你我相让？他可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大神、先锋元帅，向来是遇恶只杀不渡的三太子。”

金吒也笑了：“那倒也是。正好，咱们兄弟三个，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