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艺久约顾安宁见面的地点,在城南一家很老的茶楼。
茶楼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包间窗户对着天井,几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苏艺久比我们先到,坐在窗边,泡好了一壶白茶。
“你确定她会来?”我坐下,有些怀疑。顾安宁毕竟是顾淮的亲妹妹,就算她再看不惯她哥,血终究浓于水。
“她会的。”苏艺久给我倒了一杯茶,语气笃定,“她妈妈跟林诺依的妈妈认识,这件事不是巧合。她今天会来,是因为她自己也想搞清楚真相。”
三点整,顾安宁推门进来。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抓了个马尾。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她站在门口,看看苏艺久,又看看我,最后在对面坐下。
“我哥知道我出门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低低的,“他让人跟着我。我先甩掉了。”
苏艺久点点头,没有绕弯子:“你哥在找的东西,你知道多少?”
顾安宁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苏艺久面前:“这里面有一些周继昌跟我哥之间的转账记录。还有我哥让人查林诺依妈妈住院的聊天记录。不多,但能证明这次林诺依妈妈被转到协和,是有人私下安排的。”
苏艺久拿过U盘,握在手里,没有急着看。她看着顾安宁,目光锐利但不逼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安宁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抠着桌面上一道细小的裂缝。过了很久,她才说:“我哥病了。他从小就有抑郁症,后来变成偏执型人格障碍。医生开过很多药,他都不吃。他把你当成了所有的执念。如果这次他不能赢,他会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那两个字轻得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我看向苏艺久。苏艺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做了那么多事,你就只想让我放过他?”苏艺久问。
“我没想让你放过他。”顾安宁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我是想让你知道,他手里的牌,不只有你。他还在查苏老先生生前转移资产的事。他已经拿到了一些东西,跟一个叫‘林慧兰’的人有关。”
林慧兰。林诺依的妈妈。
我的后背一凉。苏艺久也缓缓坐直了身体。
“继续说。”苏艺久说。
“我只听到他说过一句,”顾安宁压低嗓子,“‘原来林诺依的妈妈才是最后那把钥匙’。我当时没懂,后来我查了林慧兰的资料。她以前在苏氏工作过。那时候你们还小,她是你妈妈的助理。”
苏艺久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表情。她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桌面上,像一道细小的褐色伤口。
“你确定?”苏艺久的声音低得发颤。1
这剧情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在家里的旧相册里翻到的。”顾安宁说,“有一张照片,是你妈妈和林慧兰的合影。背面写着一句话:‘给我最好的姐妹慧兰,愿我们永远不散。苏念。’”
苏念。苏艺久的母亲。
茶楼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竹叶的沙沙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看向苏艺久。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颜色,连嘴唇都白得吓人。她缓缓松开茶杯,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
“林诺依的妈妈,是我妈的人。”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快要散掉,“那她手上,可能真的有我爸留下的东西。”
顾安宁点点头:“我猜周继昌和我哥也查到了。所以他们才会把林诺依妈妈转到最好的医院,给她付医药费,再让林诺依回国。他们不是要救她,是要用她来换那样东西。”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了。林诺依妈妈的病,是顾淮做的局。林诺依回来,也是局。甚至林诺依在机场说的那些话,在酒店门口问我的那句话,都可能是局的一部分。
“林诺依知道吗?”我哑着嗓子问。
顾安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可能也只是棋子。”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从头顶压下来。我想起林诺依站在病房门口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人都活在一场骗局里,你会怎么办?”她当时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也许她早就发现了什么。也许她也在挣扎。
“陆寒。”苏艺久叫了我一声,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你现在还觉得,林诺依只是回来探病的吗?”
我没有回答。
顾安宁走后,茶楼里只剩下我和苏艺久。天暗了,天井里的竹影被最后一点天光拉得又长又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要查清楚,我妈到底留下了什么。还有,林诺依妈妈手里有没有那份东西。”
“如果真有呢?”我问。
“那我们就先一步拿到它。”她看着我,“在顾淮之前。”
我点头。我们离开了茶楼,坐进车里。苏艺久一直望着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团团冷黄色的雾。我发动车子,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我的右腿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在轻微地抖。
“陆寒,我快输不起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凉,像这越来越深的夜。
但我心里更冷。因为我知道,顾淮布的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而林诺依,那张他最得意的牌,还没有真正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