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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秋日恋光

那场风暴之后,苏氏并没有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崩盘。

相反,苏艺久的反击让舆论出现了裂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顾淮的动机,也开始重新审视那段视频的真实性。而周继昌在“疯狗论”曝光后,陷入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被动。有股东公开要求他退出常委会,苏氏内部原本松散的反对力量,反而被苏艺久这一刀劈得四分五裂。

但顾淮像一条被打痛了的蛇,缩回了洞里,却并没有死。

他只是不再在明面上出现了。

苏建国去世后的第十天,遗嘱正式进入司法确认程序。苏艺久告诉我,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她说“顺利”的时候,眼底下总藏着一层淡淡的青,像连续做了很多天噩梦的人。我试着问她,她只说没事。我知道她在扛什么。她扛着公司、舆论、董事会,还有一个从未真正愈合的二十二岁的自己。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旁边。

新能源项目那边,我渐渐摸清了门路。程也成了我最得力的帮手,很多我不想让苏艺久分心的事,他都替我去跑。项目组的人对我也从最开始的冷眼,变成了现在的沉默配合。我知道,这种变化不是因为接纳,而是因为看到了我在做事。真正想做事的人,总是会先看你的手,再看你的脸。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林诺依的母亲转院。

那天我刚从项目现场回来,手机响了。林诺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陆寒,我妈今天被转到协和了。仁济那边说手术风险太高,要我们转去更权威的医院。我现在一个人……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我问:“转院手续办好了吗?”

“办了一半。”她停顿了一下,“钱不够了。我问过医生,肝移植加后期抗排异,至少要准备六十万。我妈没有商业保险,家里的积蓄已经……”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我先过去。”

我开车赶到协和医院。林诺依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坐着,身边放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装着住院用品。她看到我,站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晃了一下。

我快步过去扶住她:“你多久没睡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我低头看她的脸,苍白得厉害,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我让她先坐下,去找护士要了杯热水。她捧着纸杯,慢慢喝了几口,才找回一点力气。

“这几天,有人来看过阿姨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顾安宁来过一次。”

我心一紧:“顾安宁?她来干什么?”

“她说认识我妈。我也很意外。”林诺依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她说她小时候跟我妈住过同一个小区,我妈还给她织过围巾。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皱起眉。顾安宁。顾淮的妹妹。她认识林诺依的母亲。这件事实在太巧了,巧得让我心里泛冷。

“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看看我妈。留了一个果篮。”林诺依低下头,用手指抠着纸杯的边沿,“陆寒,我总觉得这次回来,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奇怪。苏艺久不接我电话,顾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连我妈的住院记录都像被人提前安排好的。我像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坑里,什么都是黑的。”

我沉默着。她说的这些,我也感觉到了。林诺依的母亲生病不假,但整件事的节奏,太像有人在幕后推动。那个人想把她逼回这座城市,想让她出现在我面前。顾淮对顾安宁说过,他有一张牌。这张牌,很可能就是林诺依。

“你先别想太多。”我拿出手机,给苏艺久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然后看向林诺依,“阿姨手术的事,我来想办法。协和这边有苏艺久认识的人,应该能尽快安排床位和会诊。”1

段评

这顾淮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林诺依看着我,眼里的光很暗:“陆寒,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提分手,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还是我?”

她问完就笑了,像是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蠢。我别开视线,没有回答。

“走吧,我去帮你把剩下的手续办了。”我拎起她脚边的袋子,往住院部走去。

办完手续,我陪她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林诺依的母亲睡着,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脸色蜡黄得吓人。林诺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在握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临走前,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是医生让我填的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那里,我不知道该不该签。”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肝移植手术,风险极高,费用巨大,术后存活率不保证。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堵堵翻不过去的墙。

“等专家会诊完之后再决定。”我把文件递还给她,“别急。”

她点点头。我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陆寒。”

我回头。她站在病房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像把她的轮廓描得发白。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人都活在一场骗局里。你会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口深井,里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先找到出口。”我说。

她笑了笑,那笑容像夜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就灭了。

“你找不到的。”她低声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艺久。

“几点回来?”她问。

“现在。”我说。

“我去楼下等你。”

我没想到她会来。车开到翠湖湾楼下,她果然站在单元门口,穿着我买给她的那件灰色羊绒衫,头发散着,安安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我下车走过去。她看着我,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我们上楼,像这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那天晚上,苏艺久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陆寒,顾淮最近太安静了。我有点不安。”

“你想做什么?”我低头看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把顾安宁拉过来。”

“她靠得住吗?”

“不知道。”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有些事,只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