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守恒定律

暮春的雨把香樟树洗成翡翠色，我蹲在音乐教室窗台边，看水珠顺着排水管编织透明帘幕。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音符，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对面教学楼的轮廓。

"苏念念！"林柚举着碎花伞在楼下挥手，"要不要搭我的伞？"

我摇摇头，举起手中的《和声学教程》挡在头顶。其实早该注意到清晨广播里的暴雨预警，但出门时满脑子都是宋亚轩昨天在谱面上批注的红色字迹——"此处转调生硬，建议参考肖邦夜曲Op.9 No.2"。

雨滴砸在教科书封面上溅起细小的皇冠。我刚要冲进雨幕，后衣领突然被轻轻拽住。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漫过来，黑色伞面"唰"地在头顶绽开。

"打算用李斯特的谱子当盾牌？"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灰色毛衣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松开着，隐约可见锁骨凹陷处的阴影。

伞柄被他塞进我掌心时，指尖触到金属的余温。我这才发现他右手还拎着琴谱收纳盒，透明保护壳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去地铁站？"他自然地接过我怀里的乐谱，"顺路。"

雨声突然变得朦胧。伞骨上的积水汇成晶亮的小溪，顺着弧度滑落在肩头。我悄悄往边缘挪了半步，立刻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伞又不是诺亚方舟。"他突然伸手把我拽回中央，吉他琴弦磨出的薄茧擦过手腕内侧，"淋到雨会感冒。"

我们影子在积水中摇晃成双人舞的剪影。他左肩暴露在雨帘中，深灰色毛衣逐渐晕染成水墨画。我想把伞往那边推，却发现他握伞的手背绷起青色血管，稳得像音乐会上的指挥棒。

"听说下雨天撑同一把伞的人..."路过便利店时他突然开口，霓虹灯牌在他睫毛上投下彩色的光点，"会共享心跳频率。"

我的运动鞋踩进水面，惊散了两片依偎的银杏叶。刚要反驳这是伪科学，他突然揽住我肩膀往怀里带。轮胎碾过水洼的巨响中，我听见他毛衣下急促的心跳。

"看路。"他松开手时，袖口蹭过我发烫的耳尖。飞驰而过的出租车溅起的水花全泼在他后背，深灰色毛衣洇出蜿蜒的河流。

转过街角时，我假装整理刘海偷看他侧脸。雨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他忽然转头，我慌忙指着便利店橱窗："要不要喝热可可？"

暖黄灯光下，他睫毛上的水珠像撒了金粉。我们捧着纸杯站在屋檐下，白雾袅袅上升，在玻璃窗上画出交缠的藤蔓。

"你这里..."他忽然伸手，拇指擦过我鼻尖，"沾到奶泡了。"

远处传来教堂整点的钟声。我盯着他湿透的左肩，突然想起物理课上的能量守恒定律——当他把伞倾斜三十五度，那些本该落在我发梢的雨滴，都化作了少年肩头绽放的透明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