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音的意识如被卷入风暴的残叶,跌进九曲回廊的血色漩涡。暗红血水在斑驳石壁上蜿蜒成河,指尖触碰的瞬间,凉意顺着血脉直窜天灵盖,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裹着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啃噬凝固的往事。
重华立在回廊中央,苍白的指尖在天命书卷残页的裂痕上反复摩挲,幽蓝符文在他指腹下明灭不定。"阿斯克(撒那特思)每世死亡,都是天道为防止神妖融合的献祭仪式。"他的声音像冰锥凿开冰层,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看,天道连他的血都容不下。"
话音未落,墙面突然渗出滚烫的血珠,拼凑出狰狞画面:阿斯克被倒悬在祭坛,鳞片覆盖的脚踝被青铜锁链贯穿,神祗们手中的骨刃正从他脚跟剜入。皮肉与鳞片剥离的滋滋声响彻回廊,金色血液滴落在刻满天道符文的祭坛上,竟腾起阵阵黑烟。那些烟雾凝聚成天道眼的虚影,将鲜血灼烧出焦黑的洞痕。
"不......"司音的后背重重撞上石壁,血水顺着衣领灌进脊背,冻得他瞳孔骤缩。他踉跄着伸手触碰画面,指尖刚触及阿斯克扭曲的面容,场景轰然碎裂,化作万千碎片重组为新的画面。南宋烟雨里,白衣狐妖攥着带血的灵珠,殷红顺着他的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的血花像极了司音曾送他的红梅;民国医院的手术灯下,撒那特思的手术刀划开胸腔,跳动的心脏在无影灯下泛着微光,"光"字刻入心肌时,他对着虚空露出一抹温柔到近乎偏执的笑。
"他们怕我们想起,神和妖的血混在一起…是金色的。"染血的指尖突然覆上司音的眼睑,带着温度的触感让他猛地抬头。撒那特思的意识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手腕的双生契印记正发出微弱光芒,那些他曾承受的剜心剧痛,竟化作暖流顺着相触的皮肤涌入司音体内。"你记得吗?"撒那特思的拇指轻轻擦去他的泪痕,"我们第一次相遇时,蝴蝶停在你发间,而天道眼那天罕见地阴云密布......"
司音突然抓住他的手,双生契光芒大盛。记忆碎片轰然炸裂,万千金色蝴蝶从残页中振翅而出,每片蝶翼都映照着他们跨越轮回的瞬间:敦煌沙漠里交握的手、长安城楼上共赏的明月、还有此刻回廊中彼此相触的温度。蝴蝶群聚成风暴,直冲回廊顶部那只森然的天道眼。
"轰!"天道眼应声碎裂,金色裂纹如蛛网蔓延。现实世界中,血族脖颈的锁链突然泛起同样纹路,符文在金光中寸寸崩解。司音体内的神力冲破桎梏,光芒自他掌心迸发时,他听见重华发出一声闷哼——那个永远冷硬的天道执行者,正颤抖着按住额角,瞳孔里的裂痕像极了他手中的天命残卷。
"不可能......"重华踉跄后退,指尖无意识地抓挠太阳穴,"献祭仪式万无一失......"他的声音突然卡壳,记忆中某个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地浮现:千年前的自己也曾凝视过同样的金色血液,而天道眼降下的雷霆,正劈向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妖族少女。
撒那特思牵起司音的手,蝴蝶群绕着他们盘旋成光茧。"每一道伤痕,都是为了此刻能让你少流一滴泪。"他的笑容温柔而坚定,背后破碎的天道眼正不断溢出金色洪流,将回廊的血色尽数冲刷。当光芒彻底吞没两人身影时,司音听见撒那特思在他耳畔低语:"这次,我们的血要染透整个天道。"
现实世界中,血族们挣脱锁链的怒吼响彻天际。重华望着自己开始透明化的手掌,终于明白那些他奉命销毁的记忆残片里,藏着天道最恐惧的真相——当神与妖的血交融,迸发出的不是毁灭,而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