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月光如液态金属般顺着血族议会厅穹顶的倒悬十字架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汩汩流动的血泊。十二长老的骨制座椅悬浮其上,椅背流转的戒律纹章泛着幽蓝冷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血墙上,宛如一幅扭曲的中世纪审判图。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凝固的血块。
"撒那特思·沙卡,你可知罪?"首席长老枯槁的手指轻点扶手,缠绕着暗紫色幽光的血族锁链应声飞出,瞬间穿透撒那特思的左肩。银质荆棘刺进皮肉时,迸溅的血液竟在半空凝结成冰晶,折射出血月诡谲的光芒。这一幕让司音想起三百年前,他在天界观星台看到的血陨坠落,同样的猩红,同样预示着不祥。
被束缚在审判柱上的银发男子勾起嘴角,血珠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初拥人类?不过是给将死之人一个选择。至于神力碎片——"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染血的指缝间渗出微光,"长老们自己藏着神骸残片,却要审判我?"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议会厅表面的平静。司音注意到,三位长老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扶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印证了撒那特思的指控。
司音猛然攥紧拳头,藏在袖中的羽翼微微震颤。作为天界派驻血族的监察神使,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恪守中立。可此刻看着撒那特思被锁链绞得骨骼作响,胸腔里有团火在灼烧。当第二道锁链刺穿对方心脏时,他听见自己骨骼错位的脆响——六翼银辉撕裂长袍,戒律纹章在接触神圣光芒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神使不得干预血族内政!"长老们的怒吼与纹章碎裂声同时炸响。司音却充耳不闻,他踉跄着扶住摇摇欲坠的撒那特思,指尖抚过对方不断渗血的伤口。这一刻,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现:月光下的促膝长谈,危机时刻的相互守护,还有那每次触碰时微妙的心悸。这些情感如同被封印的火山,在此时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穹顶轰然炸裂。十二道金光裹挟着身着黑色制服的身影降落,为首的青年手持烫金书卷,剑眉冷冽如霜。"国际刑警重华,奉天道之命缉拿沙卡。"他翻开天命书卷,烫金文字在空中流转成缚仙索,"触犯《神妖禁恋条律》,即刻剥离神格,囚于忘川。"重华的声音带着天界特有的威严,却在司音听来异常刺耳。
撒那特思突然大笑起来,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成诡异的图腾:"天道清道夫?你们这些维护神权的刽子手,当真以为自己代表正义?"他的目光扫过重华手中的书卷,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分明沾染着弑神者的气息。这个发现让司音心头一震,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审判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司音的指尖突然传来灼痛。重华念出咒文的刹那,他腕间红绳骤然绷紧,将扑面而来的金光尽数吸收。这是千年前母亲留给他的护身符,此刻竟化作吞噬天道力量的黑洞。长老们的惊呼声中,撒那特思突然抓住司音的手腕,利爪划破掌心。两滴鲜血在空中相撞的瞬间,整个议会厅剧烈震颤。失传千年的双生逆纹在他们相触的皮肤下浮现,暗红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在血月照耀下绽放出妖异的紫芒。
"不可能..."重华踉跄后退,书卷在他手中簌簌发抖,"天命书卷怎会出错?"他的制服领口滑落,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弑神者印记暴露在众人眼前。这个印记让十二长老神色各异:首席长老眉头紧皱,似在思索对策;左侧第三位长老眼神闪烁,显然早知此事;而最年轻的长老则露出震惊之色。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揭示出长老会内部复杂的权力斗争。
撒那特思的指尖抚过司音手腕的逆纹,嘴角勾起一抹绝然的笑:"原来我们从出生就被刻上了反抗的印记。"他突然用力将司音推开,所有血族锁链瞬间刺入自己心脏:"司音,记住你说过的话——神权不该是枷锁。"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开了司音心中最后的枷锁。他想起自己成为神使的初衷,是守护众生,而非盲目维护腐朽的神权。
"不要!"司音的嘶吼混着血月的轰鸣。撒那特思的身体在锁链绞杀下逐渐透明,却在消散前将最后一丝神力注入他体内。逆纹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该隐之瞳化作流光没入司音眉心,议会厅在强光中轰然坍塌。尘埃落定之时,重华已不见踪影,而十二长老们也各自心怀鬼胎地散去。
司音跪在满地狼藉中,掌心的逆纹仍在发烫。他抬头望向血色苍穹,终于看清所谓天道,不过是用戒律编织的牢笼。而撒那特思破碎的心脏,正在他胸腔里重新跳动。"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撕碎你的谎言。"司音握紧拳头,六翼在身后缓缓收拢。远处传来天界追兵的呼啸,他却转身踏入阴影——带着双生逆纹的灼热,走向与天道对抗的未来。这一刻,他不再是天界的傀儡,而是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