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血色黎明

淞沪战场的硝烟裹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漫过战壕，顾承煜攥着发烫的枪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远处难民村落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残月浸染成滴血的琥珀。三天前他在这里喝过老妪递来的粗茶，此刻那佝偻身影正蜷缩在火海中，像片被烧焦的枯叶。

"顾少帅，他们要杀光所有人！"副官的嘶吼被爆炸声撕碎。顾承煜扯下染血的领章，金属边缘在掌心刻出深痕："我顾家的枪，不杀自己人。"他转身时，军靴碾碎了半枚日军勋章，瓷片迸溅的脆响惊醒了战壕里的死寂。

沈砚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腕骨硌得生疼。往日苍白如纸的脸泛起病态的嫣红，眼尾青筋随着太阳穴突突跳动："让我试试..."他咬破指尖，墨色血珠涌出的瞬间，空气突然凝固。那些血珠在空中诡异地扭曲成狰狞面孔，每道纹路都刻着战死士兵的绝望——这是禁忌百年的「血河咒」，以施术者的寿命为引，唤醒亡魂为刃。

"砚秋！这禁术会把你..."顾承煜的怒吼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万千鬼魂化作锈迹斑斑的刺刀，穿透日军胸膛时发出指甲刮擦铁皮的声响。沈砚秋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袖口处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他踉跄着扶住战壕壁，恍惚间看见十年前的顾承煜，也是这样固执地挡在他和追兵之间。

天穹突然裂开蛛网般的黑缝，司音周身的金光与血色黎明激烈碰撞。神力迸发的瞬间，顾承煜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光晕与千年前沙卡降临人间的场景重叠，记忆如滚烫的铁水灌入颅骨。他恍惚看见佛前莲台，听见那句"待劫数尽时，我在光中等你"的誓言。

"神啊..."顾承煜的喉间溢出呜咽，伸手想要触碰那道金光，却在指尖触及的刹那被灼热刺痛。司音望着眼前人涣散的眼神，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些被天道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前世沙卡临终前将神力碎片嵌入他眉心的画面，与此刻顾承煜染血的笑容渐渐重合。

急促的脚步声碾碎瓦砾。重华带着一队士兵闯入，枪膛的金属寒气刺破硝烟。"顾承煜，你违抗军令，私通外敌！"他的声音在颤抖，枪口却稳如磐石。沈砚秋挡在顾承煜身前，透明的魂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开枪吧，咒术反噬也快到了。"

顾承煜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那幅《诫子书》，想起父亲说"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时冰冷的眼神。他猛地推开沈砚秋，子弹穿透胸膛的瞬间，神力碎片化作流萤没入司音眉心。四世记忆在四人脑海中同时炸开——敦煌壁画前的盟誓、南宋临安城的雨巷、清末刑场的铡刀，还有此刻硝烟弥漫的战壕。

"别难过，我一直在..."顾承煜的声音混着血沫，温热的液体顺着司音的手腕滴落。司音终于看清记忆深处的真相：每一世顾承煜的死亡，都在为他收集散落的神力碎片。沈砚秋跌坐在地，透明的指尖穿过顾承煜正在消散的胸膛，只触到一缕带着硝烟味的风。

重华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扳机扣到一半突然转向天空。枪响的瞬间，他想起七岁那年顾承煜替他挡下父亲的戒尺，掌心的红痕肿了整整三日。"你们快走！"他扯下军徽狠狠摔在地上，"这狗屁军令，老子受够了！"

司音抱起顾承煜消散前留下的军牌，金属表面还带着余温。金光在他周身暴涨，那些被天道封印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望向沈砚秋逐渐透明的魂体，又看向重华布满裂痕的军装："这场战争，我们要反抗的不只是侵略者。"

沈砚秋咳出黑血，却笑出了声。他抬手抚过空中残留的血咒符文，那些狰狞面孔渐渐化作孩童的轮廓——正是他今早见过的难民村幼童。"血河咒还能撑三个时辰。"他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让我再送他们一程。"

晨光穿透硝烟，在焦土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司音握紧军牌，上面"顾"字的刻痕深深嵌进掌心。远处传来日军援军的坦克轰鸣，重华捡起地上的步枪，将最后一颗子弹上膛。血色黎明中，三个身影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却都在走向同一场注定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