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城隍庙夜

中元夜的乌云如被血浸染的棉絮，将最后一缕月光绞碎成齑粉。城隍庙断壁残垣间，百鬼抬着朱红喜轿踏过青石板，轿帘缝隙渗出幽绿磷火，纸灯在夜风里诡异地旋转，恍若万千游荡的孤魂。

沈砚秋的婚服在冷光中泛着妖异的绸缎光泽，衣摆处的「双生莲」刺绣正在缓慢渗出血珠——这本是天界沙卡与阿斯克的定情花，此刻却在人间最阴森的废墟里绽放。他颤抖着指尖抚过顾承煜半透明的侧脸，触手可及的魂体正在如薄纱般消散。

"承煜，这阴婚仪式..."沈砚秋喉间泛起铁锈味，婚服袖口的金线硌得他手腕生疼，"定能将你的魂魄..."

"砚秋！"司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玄色道袍拂过满地符咒，"这双生莲纹样不该出现在人间。"他指尖凝起微光，却见刺绣突然扭曲成狰狞的鬼脸，"昨夜我在城隍庙地宫发现半卷古籍，记载着..."

话音未落，星辰冠已稳稳落在顾承煜发间。冠顶明珠骤然迸裂，无数画面如碎镜飞散：阿斯克跪在云端，将星辰冠轻轻戴在沙卡额前；沙卡眼角垂落的泪水坠入凡尘，化作千万道血色流星。顾承煜瞳孔猛地收缩，记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来这明珠，竟是封印着上古神力的「忆之晶」。

异变陡生！数十个纸人突然挣脱红绳束缚，空洞的眼窝里窜出青焰，指甲暴涨成利刃。沈砚秋本能地将顾承煜护在身后，翻飞的符纸却在半空被无形力量绞成碎片。其中一道符纸擦过他的手腕，鲜血如蜿蜒的红线，顺着婚服的双生莲纹缓缓流淌。

"小心！"顾承煜沙哑的惊呼被厉鬼尖啸淹没。他伸手去抓沈砚秋的瞬间，指尖却穿透了对方的衣袖——这具逐渐透明的魂体，连触碰爱人都成了奢望。鬼火照亮沈砚秋苍白的脸，那滴坠落的血珠在月光下宛如泣血的红豆。

鬼使神差般，顾承煜忽然握住那只染血的手，将指尖血珠含入口中。滚烫的腥甜在舌尖炸开的刹那，他的瞳孔轰然化作鎏金色，周身腾起漆黑如墨的魔气。城隍庙的梁柱开始震颤，瓦当上的兽首竟流下血泪。

"做鬼又如何？"顾承煜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传来，鎏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沈砚秋惊愕的面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他的手掌终于真实地覆上沈砚秋的手背，温度却冷得骇人，仿佛握着块千年玄冰。

司音突然色变。他望着顾承煜身后若隐若现的恶魔虚影，袖中桃木剑嗡嗡作响："不好！他 demon 化的气息惊动了天道！"话音未落，天空突然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无数黑影如倒悬的枯藤垂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快走！"司音挥剑斩开逼近的黑影，道袍下摆已被魔气腐蚀出焦痕，"这婚服上的双生莲本就是天道设下的陷阱，他们一直在等顾承煜觉醒！"

沈砚秋猛地扯住顾承煜的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扣住腰肢。顾承煜鎏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与温柔，他指尖划过沈砚秋染血的婚服，刺绣上的双生莲竟开始燃烧："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却固执地说要保护我..."

黑影的利爪擦着沈砚秋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掀飞了他鬓边的发簪。顾承煜周身魔气暴涨，化作巨大的虚影将爱人笼罩其中。战斗的余波震碎了城隍庙最后的梁柱，瓦砾堆里突然滚出半块石碑，上面斑驳的字迹记载着："双生莲现，神魔同契，逆天之爱，必遭天诛..."

司音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想起古籍残页上被烧毁的后半句——唯有以血为誓，以魂相殉，方能...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结界，对着沈砚秋大喊："你们刚才的人鬼之吻已触动血誓，快将神力注入婚服！"

沈砚秋恍然抬头，正对上顾承煜眼中燃烧的鎏金火焰。顾承煜的吻落在他伤口处，带着刺骨寒意却又灼热滚烫。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迸发强光，婚服上的双生莲竟化作实体，血色花瓣在空中舒展，将逼近的黑影烧成灰烬。

"原来如此..."司音看着漫天绽放的双生莲，想起古籍扉页的题字，"不是婚服引来了天道，而是天道害怕你们的羁绊...这世间最强大的神力，从来不是什么忆之晶，而是..."

他的声音被剧烈的爆炸声吞没。天空中的裂缝愈演愈烈，顾承煜的 demon 虚影却愈发凝实。沈砚秋握紧他的手，婚服上的血珠顺着交叠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色莲花。

"无论前方是什么。"沈砚秋的声音在轰鸣中坚定如铁，"我都要和你一起走。"

顾承煜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鎏金色的瞳孔映出漫天血莲："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城隍庙废墟在神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漫天纸灯与血色莲花一同消散在夜色中。唯有那破碎的星辰冠，在瓦砾堆里闪着微弱的光，见证着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鬼血誓。而暗处，一双隐藏在黑雾中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