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裹挟着血腥气掠过顾氏公馆飞檐,雕花木窗将血月切成锯齿状的碎片,在烫金婚书上投下诡异的光斑。顾承煜指节捏得发白,婚约书上父亲苍劲的批红像一道未愈的刀伤——「三日后迎亲,不得有误」。
房梁上骤然落下黑影,沈砚秋垂眸盯着婚书,指尖捻动的符纸发出簌簌声响。十二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纸乌鸦的喙尖刚触到纸面,墨字突然扭曲成狰狞的符咒,幽蓝火焰顺着婚书纹路蔓延,将「商会千金」四字烧得卷曲焦黑。
"沈砚秋!"顾承煜猛地起身,檀木椅在青砖地面划出刺耳声响。灰袍男子从阴影中现形,苍白面容因怒意泛起薄红:"顾承煜,你当真要娶那女人?"他袖口滑落半截缠着银丝的符咒,正是半月前顾承煜为他求来的驱邪物。
顾承煜喉结滚动,余光瞥见窗棂上晃动的树影:"父亲以军法相逼,我..."话音未落,沈砚秋突然欺身上前,符咒化作流萤缠绕在他颈间:"你分明记得,去年中元夜是谁陪你在乱葬岗..."
"够了!"顾承煜猛地扯开符咒,却在触及沈砚秋受伤的眼神时,语气软了下去,"等过了这阵,我定..."话被突如其来的惊呼截断。
司音的指尖还停留在墙上某处暗纹,整面书柜正缓缓旋转,露出嵌在墙体内的暗格。十二幅画卷层层叠叠排列其中,从盛唐工笔到民国油彩,每幅画中人都有着与司音如出一辙的面容,眼角金泪痣在烛光下泛着冷芒。
"这不可能..."司音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书桌。最上层的唐画突然无风自动,宣纸上的仕女裙裾翻涌,金泪痣竟化作液态顺着脸颊流淌。顾承煜瞳孔骤缩——画中女子腰间系着的玉佩,分明是父亲书房里失踪多年的传家之物。
"这些都是你?"沈砚秋警惕地捏紧符咒,突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暗格深处的油画突然渗出黑色液体,画中穿着学生装的司音张开嘴,吐出半截带血的红线。
爆炸声骤然响起,雕花木门被炸成碎片。副官举着冒烟的枪口踏入,军靴碾碎满地木屑:"果然在这里。"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刺刀寒光直逼司音咽喉,"天道不容异物,你这带着诅咒的..."
"砰!"顾承煜侧身撞开司音,子弹擦着他肩窝射入墙面。咒印在腰侧亮起刺目红光,他抬手握住刺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我说过,他是我的人。"沈砚秋的符咒同时迸发,十二道纸鹤裹挟着阴火缠上副官手腕。
副官狞笑一声,扯开军装露出胸口烙印:"顾承煜,你以为凭你身上那点残阵就能..."话音戛然而止。司音指尖无意识抚过最近的画像,金泪痣突然发出强光,整面暗格剧烈震颤。十二幅画像同时化作灰烬,漫天飞灰中浮现出古老梵文,每一笔都带着灼痛刺入他眉心。
"快走!"司音突然厉喝,头痛欲裂。他看见副官胸口的烙印与梵文共鸣,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顾承煜却反手扣住他手腕,咒印光芒与梵文交织,形成一道保护屏障:"砚秋,开北门!"
沈砚秋咬破指尖在墙上画符,青砖轰然洞开。副官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逃?你们以为能躲到哪去?"他扯开领口,脖颈浮现出与司音眉心相同的梵文,"当年阿斯克为了沙卡逆天改命,如今这诅咒,该由你们偿还了!"
密道内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司音突然顿住脚步。暗格残留的灰烬正顺着他袖口钻入皮肤,那些沉睡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盛唐画师在他眼角点下金泪痣时的叹息,民国学生为保护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还有无数次被天道追杀时,顾承煜转世的身影总会挡在身前。
"原来..."司音握紧顾承煜染血的手,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看见密道尽头闪烁着诡异的青光,那是天道追兵的前兆,"我们已经轮回了这么多次。"
顾承煜的咒印突然黯淡,他捂住心口咳出血沫:"别管这些!"沈砚秋的符咒在头顶结成结界,却在青光触及的瞬间发出哀鸣。司音闭上眼,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金泪痣化作实质,十二道锁链从虚空浮现,将追兵的箭矢绞成齑粉。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司音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尘世的空灵,密道墙壁开始崩塌。顾承煜看着少年周身缠绕的古老纹路,突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幅从未展开的画卷——画中帝王身披龙袍,却跪在无名碑前,碑上只刻着一枚金泪痣。
爆炸声吞没了三人身影,副官望着满地狼藉,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玉佩内侧的刻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昭陵陪葬,不得现世」。他舔去嘴角血迹,对着血月露出森然笑意:"沙卡,这一世,我看你怎么逃。"